听她这么一说,半夏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形,好像确实没有看到姜家小姐落泪。
“会不会是姜家小姐伤心过度?”半夏猜测。
宜妃轻轻摇头,“不太像......只怕姜小姐对那两人之事,早已有所预料。”
所以今日在玉华殿看到陆迟砚和裴令仪衣衫不整的样子,姜小姐除了看起来伤心过度之外,并无其他的反应,想必早已猜到会有今日。
半夏听完,不由得感叹,“若真是如此,那姜家小姐也太能忍了......”
明知自己的未婚夫与别的女子有染,她还能按耐不动,一直等到他们被揭穿的这天,幸好上天也给了她机会。
如此看来,今日的姜小姐不是受了委屈,而是出了一口恶气才对!
“是啊,”宜妃淡淡一笑,“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暗中蛰伏,姜小姐定是心性坚定之人。”
这样的人,才会令人打心底里钦佩。
玉华殿。
裴令仪坐在榻边,低着头,长发自脸颊两侧垂落挡住了她的面容,看不清神色。
身后的床榻上,仍旧是事后那般凌乱不堪,昭示着之前在这上面发生的荒唐事。
芳蕊站在不远处,担忧不已,却不敢上前打扰她。
裴令仪枯坐许久,才缓缓抬起头。
她看向芳蕊,忽地咧嘴一笑,“芳蕊,本宫终于得偿所愿,是么?”
芳蕊看着她脸上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心疼地无以复加,“殿下,您若想哭便哭吧......”
听到这话,裴令仪倏地红了眼眶,可她却强忍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哭什么?没什么好哭的。”裴令仪抬手随意抹了下眼角,面露倔强,“不过是被废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即便日后我不再是公主,我也还是堂堂宣德侯府的世子妃,一样受万民敬重!”
说着,她从榻上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珠宝首饰。
“虽然我不是公主了,可父皇却没有将这些赏赐收回,我要一并带去宣德侯府。”
“还有五日便是婚期,时间紧迫,我得好好准备才成......”
芳蕊见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心疼地上前握住了她的胳膊,“殿下......”
裴令仪停下动作,偏头看向芳蕊,“怎么了?”
芳蕊压下心中酸楚,扬起一抹笑容,“殿下,让奴婢来收拾吧。”
裴令仪顿了顿,放下了手里的胭脂盒,“你说的对,我哪里清楚东西放在何处呢?还是你来吧。”
芳蕊勉强笑着应了一声,转过身开始收拾。
裴令仪望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轻声开口:
“芳蕊放心,父皇最爱面子,他不会苛待我的,定会让我风风光光嫁进宣德侯府。”
至少在她嫁人之前,不会苛待她。
芳蕊手上一顿,低头哽咽着应了一声,“嗯,奴婢明白。”
裴令仪抿唇,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攥紧。
宣德侯府。
回了府,陆迟砚径直往听竹苑走,被陆兆恒怒声喊住。
“你给我站住!”陆兆恒咬牙切齿地喊他。
陆迟砚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声音冷漠疏离,“有什么事。”
“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事?”陆兆恒怒气冲冲地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今天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哪里来的脸面反问我?恬不知耻的狗东西!”
小顾氏担忧地望着父子二人,眼看两人就要起争执,连忙将前院看热闹的下人赶走,她也走得更远了些。
陆兆恒骂声不断,陆迟目视前方,始终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早知你会闯下如此弥天大祸,我当初就不该接你回京城,干脆让你在泯阳死了算了!”
“你跟你娘一样!都是不知廉耻的......”
陆兆恒话未说完,被陡然看来的陆迟砚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陆迟砚眸光冰冷,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你再说一遍。”
陆兆恒咽了咽口水,心里生出几分紧张,转而又被愤怒取代。
他算什么东西!竟敢威胁老子......
“我说的有错吗?”陆兆恒咬牙道,“放着好好地姜韫不娶,偏要去娶那皇室公主!你以为皇家人是好伺候的吗?你读书人的骨气呢?!”
没想到陆迟砚听到这话,却倏地一笑,阴恻恻开口:
“陆兆恒,你上赶着巴结圣上的时候,不是伺候的挺好?”
“自己的妻子被人欺侮,你却能舔着脸向作恶之人俯首称臣,全然不顾妻子的痛苦,你的骨气又去了哪里?”
陆兆恒气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你......”
陆迟砚冷眼睨着他,说出口的话却字字嘲讽:
“他欺负了你妻子,你儿子睡了他女儿,倒也算扯平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落在陆迟砚的脸上,将他的头都打偏。
陆兆恒气得浑身颤抖,脸色铁青,双唇嗫喏着说不出半个字。
远处的小顾氏吓得低呼一声,她听不到两人的谈话,可见陆兆恒竟然动了手,担心父子两人闹得过火,便硬着头皮上前劝阻。
谁知还未到跟前,就见陆迟砚忽然伸手,一把掐住了陆兆恒的脖子。
陆兆恒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陆迟砚竟敢对他动手,他撕扯着掐住脖子的手,可这只手死死抓着他,他根本掰不动。
呼吸逐渐困难,陆兆恒脸色越来越红,憋得他面目狰狞,奋力挣扎着。
陆迟砚只是冷眼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声音冰冷残忍:
“今后若再敢提我母亲半个字,你就同你的宝贝小儿子一起下地狱吧。”
小顾氏正要上前劝说,冷不丁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多年前那场梦魇再次浮现在脑中,她那还在襁褓中的儿子也像眼前的陆兆恒这般,脸色青紫,难以喘息。
小顾氏双眼惊恐地瞪大,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
疯、疯子......陆迟砚这个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