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砚没有理会旁人的议论,如往常一般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
除了脸色苍白之外,降职对他而言似乎没什么影响。
周尘看他这副样子就来气,低声嘲讽,“哼,装模作样。”
陆迟砚恍若未闻,他整理了下案上的卷宗,抱着去到了工部尚书的屋内。
“尹大人,这些是下官未处理完毕的事务,烦请大人安排。”陆迟砚哑声道。
尹仲衡暗自叹息一声,缓缓开口,“先放在桌上吧,至于你之后的安排......本官仔细想想再做答复。”
陆迟砚神色未变,如往常一般恭敬应下,“是,尹大人。”
将卷宗放到桌上,陆迟砚转身离开。
尹仲衡望着他离开的身影,长长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
从内间出来,陆迟砚刚刚回到位子上,面前突然被人甩了一摞账册。
他抬起头,就见周尘双臂环胸,正一脸嘲讽地看着他。
“陆侍郎,哦不,应该叫你陆郎中才是。”周尘冷笑道,“这些是历年工部治理过的地方灾情,就麻烦陆郎中重新核实,查出其中作弄虚假之人......可要仔细检查啊!”
陆迟砚垂眼看着面前那厚厚一摞账册,默不作声。
“本官同你说话,你听到没有?”周尘最厌烦他这副自命清高的样子,猛地一拍桌子,“你以为你还是风光的陆侍郎?你要做什么事都得听本官的!”
陆迟砚缓缓抬眸,目光直直看向周尘,眼中一片阴沉冷冽。
周尘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即又心生恼怒。
陆迟砚都这样落魄了,他怕他做什么?!
思及此,周尘上前一步,弯腰凑近陆迟砚,压低了声音,说出口的尖锐刺耳:
“陆郎中,尚公主的滋味......如何啊?”
陆迟砚眼底一沉,双手骤然攥紧。
他猛地站起身,抬手重重一拳打在了周尘的脸上。
周尘没有料到他敢动手,毫无防备,结结实实挨下了这一拳,踉跄着后退两步才勉强站稳了身子。
剧烈的痛意袭来,他捂着自己的脸,龇牙咧嘴地怒吼,“好你个陆迟砚,竟敢打我!看我不打烂你的脸!”
说罢,他不顾脸上的疼痛,猛然朝陆迟砚扑去。
周围的官员见状,连忙上前将他拦下,“好了好了,不过是小事,不要打架......”
“什么小事!他竟敢打我!”周尘不依不饶。
外面的吵闹声惊扰了尹仲衡,他推开门走出来,看到外面混乱的场面,冷声呵斥:
“都在做什么?!”
一声呵斥,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尹仲衡冷眼扫过众人,沉声斥责,“一个个像什么话,可还有半分官员的样子!”
“都回去做事!”
众人低着头,讪讪回到各自的位子上。
尹仲衡走到陆迟砚面前,语气沉沉,“迟砚,今日......你先回府休整吧。”
陆迟砚双唇紧抿,沉默片刻过后应声,“好。”
出了官署,陆迟砚抬头望向刺眼的日光,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直到此刻,他才恍惚有所觉,他与姜韫的婚事彻底结束了。
他的韫儿,再也不会属于他。
日光耀眼刺目,刺得他双眼生疼,眼眶通红。
他默默站了许久,直到腹中的痛意愈发强烈,他才挪动脚步,朝马车走去。
结束?
他的韫儿只能是他的!
宣德侯府。
文谨正在收拾书房,就见刚出门不久的陆迟砚又折返回来。
“公子?”文谨惊讶,“您不是去官署了么?”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迟砚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桌案旁,拿起了锦盒中的玉玲珑。
光洁莹润的玲珑球上,两滴干涸的血迹刺目碍眼。
陆迟砚从怀中掏出帕子,沾了些清水仔细擦拭。
血迹擦干净了,可那两滴血印像是渗入玉中一般,怎么擦也擦不掉。
陆迟砚擦了许久,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重,神情也越来越执拗。
文谨在一旁看得心惊,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将玉玲珑压碎,连忙开口提醒,“公子,差不多可以了......”
陆迟砚动作一顿,而后低头沉默许久,才松开了手里的帕子。
“去找个新的盒子,”陆迟砚看着桌上那溅了血污的锦盒,缓缓开口,“备礼,我要去镇国公府。”
文谨双眼慢慢睁大,不敢置信,“公子,您......”
陆迟砚转过头,面上是文谨从未见过的偏执和冷漠。
“没听到我说的话?”
“去备礼。”
文谨张了张口,终是不敢多言,连忙下去准备。
陆迟砚看着手里的玉玲珑,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镇国公府。
宣德侯府的马车到了门外,便看到镇国公府大门紧闭,一副谢绝迎客的样子。
文谨上前敲门,过了好一会儿大门才缓缓打开了一条缝,而一向态度亲和的门房此时却臭着一张脸,很是不耐烦的模样。
“做什么?”门房语气不善。
文谨愣了愣,虽然早已做好热脸贴冷屁股的准备,可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客气。
可为了自家公子,他压下心中不适,笑着开口,“烦请小哥通报一声,便说是我家公子登门谢罪来了。”
“谢罪?”门房嗤笑一笑,“陆世子可是未来驸马,我们镇国公府怎么能担待得起他的谢罪?”
“去去去,镇国公府不欢迎你们!”
说罢,他毫不留情地重重关上了大门——
砰!
“哎......”文谨刚要上前,猝不及防被大门打到鼻子,疼得他顿时红了眼眶。
他捂着鼻子顾不得其他,连忙折返回马车上复命。
“公子,他们......不肯开门。”文谨捂着鼻子嗡声道。
陆迟砚面色沉郁,双手放在膝头,一手紧紧握着放玉玲珑的锦盒。
见文谨受了伤,他从怀里拿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擦擦吧,流血了。”
文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撞破了鼻子,他忙不迭接过帕子清理。
“谢谢公子......”
擦干净鼻血,文谨小心翼翼地询问,“公子,您......要回府么?”
镇国公府这态度,估计他们今日很难进门。
“不回。”
陆迟砚站起身,朝马车外走去。
“就在这等。”
文谨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乖乖跟着陆迟砚站在外面一起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