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几名小厮正往库房里搬箱笼,那是姜家退回来的聘礼。
陆迟砚眸色暗了暗,缓步朝库房走去。
小厮们见陆迟砚到来,连忙放下手上的箱子行李,“世子万安......”
陆迟砚的目光落在那一堆红色的箱笼上,声音嘶哑地不像话,“这些箱子为何才搬回来......”
几个小厮低着头,神色尴尬。
一小厮硬着头皮上前解释,“禀世子,镇国公府除了聘礼之外,下午还命人送回来许多先前的礼品,所以小的们才收拾地晚了些.......”
先前的......
陆迟砚眼底闪了闪,转过身,拖着步子朝前院走去。
几个小厮对视一眼,谁都不敢说话,又低头忙着搬东西。
前院内,镇国公府退还的礼箱摆满了院子,不同于聘礼的红色木箱,却仍旧刺得人眼睛生疼。
陆迟砚压下眼中的酸涩,走到一箱子面前,伸手缓缓掀开了盖子。
箱子里,放着的是他之前送给姜韫的礼物,有小木偶、风筝、胭脂水粉,以及各种首饰。
陆迟砚的目光一一从这些物件上扫过,心中的绝望快要将他悉数倾吞。
韫儿,一定要......如此决绝么?
目光落到一旁的管家手上,管家正拿着一沓礼单清点,他张了张口询问,“这里面,可有一支金簪?”
管家听到问话,忙不迭从礼单中翻找,可从头至尾找了三遍,也没有找到什么金簪。
“世子,应当没有金簪......”管家小心道。
陆迟砚唇角紧绷,缓缓垂下眼。
是啊,那金簪于她而言是耻辱吧?怎么可能会好好留着......
“罢了,没事。”
陆迟砚心力交瘁,正要转身离开,就见一小厮慌慌张张从外面奔了进来。
小厮看到陆迟砚,连忙停下脚步行礼,“世子万安。”
“何事如此慌张?”陆迟砚问了一句。
小厮却眼睛飘忽不定,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世子问你话呢,磨蹭什么!”管家训斥一声。
小厮张了张嘴,鼓起勇气开口,“世子,方才小的按照夫人的吩咐外出采买,可是......可是之前固定采买的那几家铺子,竟都不肯卖给小的了......”
“既然不卖换一家便是,何必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管家不悦道。
小厮连忙摇头,急声解释,“不是的,小的的确去了别家铺子,可那些铺子都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一听是卖给宣德侯府,顿时翻脸将小的赶了出来......”
陆迟砚眉心微蹙,“发生了何事?”
小厮抿唇,吞吞吐吐地开口,“小的问了之前关系比较好的掌柜,他说......是沈家递了消息给他们......”
“谁要是敢卖东西给宣德侯府,便是同沈家势不两立......今后、今后别想在京城做买卖......”
小厮的声音越来越低,头快要埋在身前,不敢看陆迟砚的脸。
管家倒吸一口凉气,厉声斥责,“这沈家,实在是过分!”
若说旁人还不一定有这个本事,可那是沈家,京中多半的铺子产业都归他沈家所有,更别提其他的铺子,哪家同沈家没有来往?
虽说宣德侯府是勋贵之家,可区区一个侯府哪里能支撑一间铺子整年的收入?何况沈卿辞是个混不吝的,他既然敢说这话就一定能办到,为了一个宣德侯府而搭上自家铺子今后所有的生意,任谁都不会傻乎乎地拎不清。
陆迟砚眉头紧皱,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良久,他才哑声开口,“既然如此,府中铺子有的便从铺子中拿,没有的便去其他家问问,实在不行......就去京城周遭看看吧。”
小厮得了指示,忙不迭应下,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陆迟砚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听竹苑走去。
管家望着那憔悴的身影,无奈摇头。
造化弄人啊......
天香楼。
还不到晚饭时辰,店里没几个客人,是一天中少有的清闲时候。
沈卿辞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杯茶,惬意地翘着二郎腿。
听着身边徐掌柜的禀报,他愉悦地眯了眯眼,品了一口茶,鼻间溢出一声冷笑。
“哼,跟小爷我斗?姓陆的,你还是嫩了点啊......”
“什么嫩了点?”一道清脆的嗓音自门口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沈卿辞忙不迭起身,将手里的茶杯随意搁在柜台上,笑着迎了上去。
“没什么没什么......”沈卿辞笑道,“小央央,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姜韫睨了他一眼,淡淡启唇,“明日是元宵节,娘亲让我早些来收账。”
沈卿辞了然,右手一挥朝她作了个揖,“辛苦小央央,账本都为你准备好了,请挪动您尊贵的步伐去往三楼。”
莺时被他耍宝的样子逗到,轻笑出声,沈卿辞勾了勾唇角。
姜韫瞥了他一眼,抬脚正要上楼,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
“姜、姜小姐!”
姜韫停下脚步转身,双眸微讶,“闻公子?”
闻恪快步走到姜韫面前,平复几息,担忧地看着她,“姜小姐,在下听闻您与宣德侯府......您没事吧?”
他眼中的担心不似作假,姜韫愣了愣,而后扬唇浅笑,“多谢闻公子关心,不过是件小事,无需记挂。”
闻恪直直盯着她,见她神色坦荡,面上并无半分伤心之色,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
而后又发觉自己这样盯着人看实在无礼,他倏地红了脸,忙不迭低下头。
“既、既然姜小姐没事,在下就放心了......”闻恪有些尴尬地开口。
姜韫笑了笑,“劳烦闻公子惦记......还有半月便是春闱,闻公子准备的如何了?”
闻恪忙不迭抬头,“都准备好了!只是......只是参加春闱的学子们才情出众,我还不知能考个什么结果......”
说着,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闻公子,你一定会取得好功名。”姜韫语气平静,却莫名能安抚人心。
“那在下便借姜小姐吉言......”闻恪笑着开口,“没什么事在下先回去了......”
沈卿辞的视线不停地在两人身上流连,微微眯了眯眼。
这两人是什么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