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煊一看丛怡辰转身就走，心里一慌就追了上来。
“怡辰你相信我，很快表姐就会嫁出去。”他们家已经给表姐选定了人。
丛怡辰听不下去了，她猛地回头。
“陈泽煊，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儿。”
这一刻，丛怡辰的眸子里满是寒意。
若是陈泽煊为了一己之私就贸然断送一个女子的一生，那她才要真的瞧不起他。
陈泽煊似是没想到是这个结果，看到那个带着寒意的眼神，他吓得后退两步，田埂间的路本就狭窄，他一屁股就坐在了田地里，那身清清爽爽的长衫顿时就染上了脏污。
丛怡辰蹙眉，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这也属实是个被娇养的少爷。
“你们家的表姐表妹嫁人的事儿本不关我的事儿。”丛怡辰注意到有人走过来了，不但没有压低了声音，还故意提高了几分。
“但是你今天既然拦住了我的去路，还特意来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就不得不说上一句。”
丛怡辰看着陈泽煊身后不远处那个满脸忧愁的少女，声音却下意识的放软了几分。
“嫁人，那是女子一辈子的事儿，虽然我不认可这个世道对女子的不公，但是普通人也没有挑战的权利。”
丛怡辰这话是看着陈泽煊身后不远处那个拘谨的少女说的。
“嫁人无异于投胎，还是擦亮眼睛的好。”
丛晚晴想到“来晓”这样的名字，也不由得开口。
“还是自己好好看看，不要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陈家简直就是害人，把个大姑娘养在家里，现在又突然要嫁出去，还说什么很快嫁出去，简直就是不负责任。
陈泽煊这才察觉到哪里不对劲，猛地回头，就看到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孟来晓。
“表姐你怎么来了？”陈泽煊想到什么，又赶紧对丛怡辰解释道：“怡辰你相信我，我跟她没有关系，我的心思……”
“闭嘴！”
丛怡辰的脚尖在地上一挑，一块土坷垃精准的塞到陈泽煊的嘴里。
“呸、呸、呸……”
陈泽煊趴在地上狼狈的往外吐，最后恶心的自己在那干呕。
孟来晓习惯性的要过去伺候，可是迎上表弟那嫌弃的目光，又委屈的停下了脚步。
丛怡辰可不想掺和人家表姐、表弟的感情，一手抱着妹妹，一手抄起自家奶糖，大步离开。
陈泽煊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表姐，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过，你不要在外面来找我吗，你是不是又把我说的话给忘了？”
陈泽煊眼瞅着好不容易堵到的丛怡辰就这么离开了，他还什么都没说清楚，一时间心情激荡，就有点儿口不择言。
“我都跟你说清楚了，我是不会娶你的，那当初只是母亲的一厢情愿，你就是我的表姐，永远都是我的表姐，你还要我说多少次？”
孟来晓张了张嘴，下意识的辩解道：“我知道，我就是……”
“你知道个屁！”
陈泽煊大声打断她，狼狈的起身，衣裳上满是脏污，就像是他此刻的心情。
“你今天本就不舒服，私塾都没去，姑父、姑姑也是担心你，就让我出来看看。”她不是故意缠着表弟的。
如今迁徙到了这北方，家里比不得当初，姑父最近把家里的长工都打发了，只留了灶上一个婆子伺候，这会儿没有人手，只好她亲自出来看看。
事实上，孟来晓也不愿意抛头露面的，她始终坚信“女子就应该照顾好家里，让男人没有后顾之忧”那一套道理。
陈泽煊心气不顺，就“哼”了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母亲那些心思。”还不是因为自己不是亲生的，就想把自己永远绑在孟家那条船上。
若不是孟家一直缠着他，想要他娶了表姐，父亲这一次也不会毅然决然的带着族人迁徙到这北境来。背井离乡的，哪怕听说家乡那边要发生战乱，可是田产铺子都在老家那边，这一次不知道损失了多少。
说来说去，陈家这一趟，实际上是因为他。
这一刻，陈泽煊的心里就涌起无尽的怒火。
可这怒火......他看了看泫然欲泣的表姐，又闭了闭眼。
陈泽煊自小就知道，这个表姐活的很艰难。
他还记得小时候去外祖家，看到表姐小小的一个人，蹲在地上还没有个木桶高，却要光着脚蹲在那里搓洗衣裳，他还记得那个秋天极冷，他已经穿上了厚厚的皮袄子，表姐她却衣裳单薄，小小的手冻得青紫。
大概也就是那一幕，深深地刺痛了陈家人的心。
陈家没有女儿，母亲后来就干脆把表姐接回家去养。
哪怕陈泽煊现在心里怨怼表姐，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几年，表姐孟来晓在他们陈家，没有一天是闲着的。表面上她是表小姐，可是母亲那里的衣食住行几乎都是表姐在照顾。
说好听的是表小姐，实际上就是母亲的大丫鬟。
陈泽煊有时候都阴暗的想，母亲到底是因为喜欢表姐，还是单纯的想要一个听话的儿媳妇，继而通过这个儿媳妇来拿捏他。
“走吧。”
陈泽煊突然觉得心累，就不想说那么多了。
孟来晓怯生生的，她几乎是看着表弟长大的，此时看着他那麻木的眼神，忍不住开口。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丛家大姑娘争。”
虽然很害怕，但是她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表弟，我也不敢肖想。”
到底是个姑娘家，说出这样的话，让孟来晓羞耻的满脸通红，却还是倔强的继续开口。
“我知道姑姑、姑父养我一场不容易，我也没有别的奢求，就想别嫁的太远。”
她知道，家里不待见女孩儿，要是在自己爹娘那里，她只有被卖掉换银子的份儿。
“我就想有个吃饱饭的地方。”别的，她从来都不敢奢求。
不是她不想要更好的，是因为知道自己要不起。
姑姑倒是嫁给了姑父，还不是一辈子都没有个儿子，姑父哪怕现在，后院还有好几个姨娘，说是对姑姑尊重，可是姑姑又比那些姨娘多了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