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酒楼一跃成为东京城里超越樊楼的去处。
若有外地人初来乍到,问,“何处有好酒?”
东京人不约而同都会指着州桥,“黄家酒楼。”
若问,“何处有好菜?”
答案仍是一样。
黄家酒楼每日里宾客盈门,这几年也不是没有人眼红,只是这酒楼背后不知怎地与大理寺卿牵扯上关系,又有层出不穷的美味佳肴、琼浆玉酿,许多与他家打擂台的,都败了。
黄家酒楼声名远扬,连小儿都知道东京城有个神仙去处了。
只是近来,这黄家酒楼却教人议论纷纷。
原因无他,酒楼由黄二娘一手打理,是东京城里出了名的能干人。
她还有一门亲事,对方乃是嘉宁十二年进士,长相俊秀,为人温和。
认识的都要说一句金童玉女天定良缘。
可是就在前些日子,两家取消了婚约。
消息传开了,一下子便沸沸扬扬。
春日里的雨丝细细密密的,像迷蒙的雾气。
黄樱一觉醒来,屋子里暗沉沉的,空气里还有一丝冷。
她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摸到手臂,光溜溜的,冰凉一片,——昨晚睡觉伸到被褥外头了。
她忙缩回被褥里,暖了一会子,听见外头压着声音的说话声,这才拿过床头的褙子和裙儿穿上。
宁丫头十四岁了,前两年便搬到自个儿屋里住。
她将床帐子挂起来,看见屋里布局,心里想了想,穿过来好像六年了。
床旁边是一扇菱格窗,窗前一张梨木桌,上了黑漆,摆着一架铜镜,她拉开黑漆花腿椅子,坐下来梳头。
镜子里的脸褪去稚嫩,已经是年轻娘子模样儿。
比起小时候有些圆的脸盘,如今清瘦了几分,眉眼长开来,并不算美丽,却因着皮肤白,眉眼似水,总是带着笑的模样儿,显得温和可亲。
她抚了抚头发,这一头乌黑的发缎子似的,柔顺光滑,她很喜欢。
外头声音说了一会子便听不见了,她绾了个双环髻,打开梳妆匣,里头摆着各色银钗子、绢花,还有耳坠子、镯子之类,都是这几年陆陆续续添置的。
她不像宁丫头那般爱这些,零零碎碎竟也攒了一匣子了。
她拿起一支银丝缠成荷花样式的簪子插在发髻上,又捡了个银镯子戴上。
耳坠子除非去逛街,不然她是不戴的。
正要阖上匣子,她看见一支白玉兰样式的玉钗,不由一顿,拿出来看一眼又放回去了。
这玉簪还是杜榆外地上任前送的,那时候他在李氏书堂教书,赚得并不多,这钗子很不便宜,她心里对他是有几分愧疚的。
说实在的,杜榆是个很好的人,心地善良,只不过她好像太过于理智,以致于显得有些无情。
在生意与杜榆之间,她选择生意,也并不为此后悔。
今年杜榆回京迁转,她险些没认出来。
杜榆长高了,成熟了,面上多了风霜。
瘦削的少年被时间雕琢成了肩膀宽阔的青年。
几年不见,两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甚麽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