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谢晦要睡书房,也得等其他院里的人都散了。
总归这事儿惊世骇俗,见不得光。
谢晦应当也是这样想的,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
他平日里官袍是绿色,常服也多青白深色。
黄樱今儿出门时见过他穿喜袍、戴花幞头,那画面至今挥之不去。
许是因着成婚,这会子他身上常服也是红色的,那红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眉眼水墨浸染一般。
灯火昏黄,他身上总有一股沉静平和的气质,整个人骨架宽大,一只手感觉能将她的脸都盖住。
她看着那只手。
很厚的一本书,她方才两只手捧着都嫌大、嫌重,他一只手随意拿着,指骨宽大,指甲修剪得齐整。
不知怎么,她有些不敢多看了,忙移开了视线。
二人坐在床头一时没有动,满室灯火映得两个人脸颊都有些红。
直到外头声音散了,当值的婆子呵斥凑热闹的小丫鬟,“多会子了还玩儿,快回去,要下钥了!”
外头一阵小丫鬟求情的声音,渐渐地,大门上铜锁“咣当”
关上。
一下子安静了。
风大了起来,吹得树枝“沙沙”
作响。
烛火“噼啪”
炸了一下。
黄樱看了眼低着头翻书的谢晦,又看了看昏暗下来的烛光,窸窸窣窣弯下腰,将两只脚伸进床下软底鞋,站起来,弯腰从谢晦身侧拿起剪子,踮脚凑到蜡烛边上,将浸在烛油里的灯芯挑了挑。
火焰更旺了。
谢晦视线落在她脸上。
黄樱往他手里的书上瞧了一眼,笑道,“方才我瞧着烛火有些暗了,看书费眼睛。”
谢晦喝了酒,思绪本就昏昏沉沉,她站在他跟前,亲近地凑过来,毫不设防,那股温暖的桂花香气就在他鼻端。
“多谢。”
他克制着移开视线,外头夜幕漆黑,时辰不早,铜壶漏刻已指到四更。
他们已坐了半个时辰。
黄樱不习惯空气安静,察觉谢晦半晌没说话,不由去瞧,却又撞进他眸子里。
好像他一直在看她似的。
那双眼睛漆黑、温润,不知是不是喝多了,浸着深泉一样的幽深。
她一愣,“郎君醉了?”
谢晦脸色却很平静,“没有。”
他想起她唤杜榆,总是杜二哥杜二哥地叫。
以往每每听见,他都觉得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