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酒店。
最顶级的包厢内,水晶吊灯闪烁着璀璨辉芒,映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和昂贵的红木桌面上。
陈昉和尤洋择相对而坐。
桌面光滑得能反射出两人的倒影,倒影中,尤洋择笑着把烫金封面菜单推给陈昉:“陈警官看看,想吃什么自己点。”
“不用了。”
后者并没有接过菜单,反手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低头点燃,灰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散开,“尤老板有什么事直说就好,犯不着拐弯抹角的,反正我人都已经来了,一时也走不了。”
心思被戳破,尤洋择也没有变脸,反而带着几分被误解的无奈,摇头笑道:“我素来听说陈警官待人接物最是和善,怎么偏偏对我这么冷漠?好歹我也算是你们雷支队长的好哥们,难道,反而因为这层关系,陈警官才不愿意给我好脸色看?”
他说完,没从陈昉的表情中瞧见什么波动。
看对方愣是不说一句,好整以暇要等个回应。
“尤老板的错觉罢了。”
掸了掸烟灰,陈昉淡淡道,“我向来一视同仁。”
刻意顿了顿,他上下打量尤洋择,补充道,“当然,前提得是个人。”
几乎是指名道姓的骂言,尤洋择不气也不恼,笑吟吟接道:“陈警官从前可是支队长,前途无量,如今阶级的差异让心态有所落差,性格发生转变,我也可以理解。”
不紧不慢听他把话讲完,陈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容底下藏着丝缕不屑,又分外明显。
两双各怀心思的笑眼相对,一呼一吸间,让这如此小的饭局,也开始变幻莫测。
尤洋择率先打破稳定的局面,身体微微前倾。
他压低了声音,推心置腹般道:“说句实在话,陈警官难道不觉得组织上面这样安排不合情理吗?实不相瞒,我听闻此事后,也私下为陈警官抱过不平,觉得这处罚,未免太重了些。”
“局里的任何安排,自是都有其道理,我身为公职人员,服从命令是天职。”
这回答滴水不漏,尤洋择失笑着连连晃动脑袋:“哎呀呀,陈警官,有时候脾气太好可是会吃亏的,貌似你先前还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一年半啊?”
“尤老板。”
陈昉那双向来温柔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警官觉得值得吗?”
鼻子一皱,尤洋择轻巧地蹙了下眉。
那是一个极其流于表面的神情,连半分真心都看不出来,好比一碗标榜五星级大厨制作的佛跳墙,看上去色泽鲜美,入口却清汤寡水,索然无味。
“为了查案,身体受到重创,侥幸保住了条性命,醒来后又丢了职务……”
“你想要我知难而退?”
“不不不,我哪里有这个能耐,可以让陈警官停止查案呢?陈警官想多了,这可不是一个守法公民会做的事。”
不疾不徐喝了口茶,尤洋择一本正经地说,“今天约陈警官来,主要是想化解一下我们之间的误会。”
“误会?”
淡漠地二度勾了嘴角,陈昉眸中的寒意更甚。
“陈警官应该已经知道了。”
丝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尤洋择的面容委顿下来:“一年前,我家盼盼曾经接受过肾脏移植手术,可我真的没想到,这场手术会给盼盼招来杀生之祸!
但我的的确确不清楚这个中缘由,没想到这个肾来路不正,要是知道,我根本就不会碰!”
他掩面而泣,肩膀耸动,配着那穿插银丝的头发,要是忽略那一身上下的名牌,还真有点空巢老人的味道。
可惜这位CEO显然是越俎代庖了。
拙劣的演技打动不了对面的观众,他始终平静:“你的一面之词只能当作调查过程中参考的依据,到底你和那个器官贩卖团伙有没有关系,还需要确凿的证据进一步证明,不是单和我说句误会就能翻篇的。”
烟雾接着烟雾,烟雾盖过烟雾。
手中的尼古丁节节零落,化成灰烬蜷缩在缸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