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昭是被脸上温热的水迹唤醒的。
他意识迷蒙了一秒钟,猛然反应过来,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然后额头一痛——他起身的动作太突然,抱着他脑袋低着头认真伤心的青玉竹猝不及防,下巴惨遭人类一个头槌。
蛇妖揉着自己被撞痛的地方,眼泪汪汪地看着乔昭,哽咽了一会没能说出话。
乔昭却没注意到自己同样隐隐作痛的额头,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清醒过来毫无异状的蛇妖,一言不发地张开手臂把他拥入怀中。
感受到熟悉的温热的躯体,人类才仿佛从噩梦中醒过来一样,叹息着唤了一声:“小蛇。”
蛇妖顿时忘了被撞痛的地方,说不出的难受如同流水涌上心头,他试图忍住哽咽,但失败了,抱住乔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知道了……蠢狗说了……笨蛋,你是笨蛋……我才不要你……做这么多……”
乔昭沉默着,用力抱紧了他,手掌轻拍着蛇妖的背部安抚着,等青玉竹隐隐的抽泣停下来后才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青玉竹看上去更难过了,抽抽搭搭的:“我很好,但是你不好了。”
乔昭有些哭笑不得:“别瞎说,我哪里不好了?”
“你都要承担法则反噬了,怎么还会好。”
青玉竹琥珀色的眼瞳像是泡在水里,“蠢狗说……他说……”
他难以重复朗越的话。
“不可逆的衰弱”
“早亡”
等等字眼像是玻璃卡在他喉咙里,连呼吸都感觉到疼痛微。
作为一条几乎没有经历过离别的蛇妖,第一次可能直面的离别就来自于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人类,这样难言的痛楚让一向通透的蛇妖也很难调解了。
乔昭隐隐叹了一口气,伸手抹去他的接连不断的泪珠子,声音轻的像诱哄:“小蛇,你被反噬的时候身体难不难受?”
“难,难受的……”
青玉竹其实还没发泄完情绪,但终归不忍不理人类,哽咽着回答问题。
反噬到来之时他似乎进入了一个怎么都醒不过来的梦里,巨大的压力压得他难以呼吸,不由自主地在梦里变成了本体到处躲避,可惜无处不在的压力依然将他漂亮的蛇鳞碾得粉碎。
但后来噩梦平息,他醒来之后只是有点疲累,没发现异常的蛇妖趴在枕头边玩了一会儿人类的眼睫毛,感觉自己非常饿了才爬起来觅食。
然后看见了坐在客厅里长吁短叹的朗越,从他那里原原本本的得知了发生的一切。
乔昭听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陷入反噬时的感受,在他反复提及的细节里感受到了蛇妖未宣之于口的恐惧,这让他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
等蛇妖说完,他才摸了摸蛇妖柔软的脸颊,沉默了片刻后才道:“听到你说这些……我也很难受。”
青玉竹眨了眨眼睛,长睫上落下一滴水珠。
“我很心疼。”
乔昭平静而坦然地道,“我不想还有下次,你陷入那样的痛苦中,而我却无能为力,所以……你可以怪我的,小蛇。”
哪怕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救下蛇妖,但需要承担的代价也确实足够沉重,以蛇妖的心软,这种事情放在无关人士身上可能都会让他感到愧疚难当,更何况承担这一切的人是乔昭。
他完全能够理解青玉竹因为这件事而怪他。
更何况,这样做归根结底的原因依然他的私心。
“心疼……”
青玉竹重复了一遍这个两字,带着水光的眼眸看着他,“是不是,就是感觉有东西在捏你的心,会一阵一阵的难受?”
乔昭怔了一下。
青玉竹却像是为自己的感受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始终没停下的眼泪更加泛滥了:“我也,我也很心疼你的,你睡了一天一夜!
我还以为你不会醒了呜呜呜……”
虽然说这是正常的,人类需要适应灵力,但他还是觉得心脏非常的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