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全愿意卖刑部尚书这个面子，小心翼翼向唐安之打探。
唐安之指着那根烧红的青铜管：“那，就叫炮烙，懂吗？”
“从他们父子身上剐下来一片肉，就当着他们的面烫熟。曾遭他们欺凌的百姓如果想亲自动手，也可以给他们机会。”
刑部尚书人都听麻了。
陛下，杀人诛心啊！！
千刀万剐已足够歹毒，但陛下的惩罚，简直丧尽天良！
崔凌霜完全没想到，她被留下来围观了楚侯府垮塌的全过程。而且这过程还极其凶残，让她忍不住有点怀疑……
陛下该不会是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一怒之下沦为暴君了吧？
但楚家父子仗势凌人，作恶多端之事，她早有耳闻。陛下手段虽狠，但也不算冤枉了他们。
如果说，她对陛下惩处楚家还挺喜闻乐见的，会不会有落井下石之嫌？
崔凌霜轻咬唇瓣，万般纠结，唐安之悄无声息走到她身侧，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如果觉得心里畅快，那不叫落井下石，叫恩怨分明。”
崔凌霜吓了一跳。
陛下…陛下怎么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抬眸看去，唐安之负手而立，目光正看着受尽折磨的楚氏父子。明明没有分一点多余的视线给她，但不知为何，她莫名心如擂鼓。
【狗贼，你老实说，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系统猝然出声。
它跟随唐安之穿梭于多个世界，眼见着他从百世反派被发落成苦逼男配，心里怨气比鬼还重。骂唐安之狗贼算好的了，如有实体，它恨不得刀了他！
本来稳稳当当当反派被虐，走剧情完成一定任务，他跟它都能得到解脱，重获自由。
唐安之偏要抢男女主风头，堪称最强反派。现在好了，害它跟他一起被打包来受惩罚！
狗贼害它！！
“没有，我对别人老婆不感兴趣。”唐安之否认。
原身的皇后，不是他的。
崔皇后爱慕的是原身这个垃圾，他唐安之不会当垃圾的替身。
【嘁，口是心非。】
“劳烦皇后，将朕为民除害的好消息告知柔妃。”
崔凌霜：“是，陛下。”为民除害是真，但对柔妃来说，好消息真算不上。
陛下真是促狭得令她头皮发麻，但凡心里还有楚晴柔，都做不到如此缺德。
楚晴柔还在栖梧宫，板着一张心不甘情不愿的死人脸，等着唐安之来给她道歉。
她爹和兄长出面劝说，她又愿意给唐安之台阶下，唐安之不可能不来。
她到时……
楚晴柔对着铜镜，勉强逼着自己勾出一抹惨淡的笑。
到时便强颜欢笑一番吧。
这不就是唐安之想达到的目的吗？
“娘娘……”
“他来了？”楚晴柔忧伤道。
画眉面色凝重：“皇后娘娘来了，说奉陛下旨意，有要事见您。”
“陛下呢？”楚晴柔提起陛下二字都心累厌烦。
有意思吗？
再次用其他女人来刺激她，以为这样她就会爱他？一国之君，幼稚至此，半点都比不上康寿云。云郎虽只是马奴，但有凌云之志，但凡有唐安之这样的出身，皇帝的位置根本轮不到唐安之！
“妹妹，陛下忙于朝政，没空来见你。于是托我来告知你一事……”崔凌霜想表现得悲伤一点，但楚家父子作恶多端，她早听说了。而今伏法，她实在是悲伤不起来。
于是只能语气从容冷肃，尽量不给人看好戏的落井下石姿态。
“何事？”
“陛下说他做了为民除害的好事。”
楚晴柔逐渐不耐：“跟我有何干系？”身为一国之君，为民除害不是唐安之应该干的吗？还好意思让皇后代为传话，到她面前来摆功劳，简直不知所谓！
但同时，她心中又有一抹果然如此的暗喜。
果然，唐安之再置气，最终还是像狗似的向她乞求原谅。
“……除掉的是你父兄。”崔凌霜以最快的速度说完，“楚家被抄，柔妃，你节哀。本宫有事先走，太医给你留下了。”
还没等崔凌霜踏出门，身后传来楚晴柔后知后觉的一声尖叫。
“娘娘！”
“来人！太医！”
崔凌霜捂着心口，走得更快了。
呼——幸好她早有准备，将太医带来了，免得柔妃气急攻心，救治不及。
楚晴柔醒后，并不完全相信崔凌霜所说。
“不，不可能。”
画眉于心不忍地看着她：“娘娘，是真的，宫里都传遍了！陛下对老爷和大公子行炮烙之刑，其他几位公子也逃不掉。侯府抄家流放，楚家真的没了！”
楚晴柔此刻什么都听不进，自顾自道：“我不信，唐安之不敢的！”
“喜鹊只是区区丫鬟，杀了她，还有转圜的余地。杀我父兄，我岂会原谅？他不敢！他一定不敢。”
说着，楚晴柔跌跌撞撞要去找唐安之问个明白。
刚到栖梧宫门口。
正遇上周德全派人拖着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
“柔妃娘娘，巧了，遇上您。”
“陛下怕您跟楚侯爷见不上最后一面，特意让奴才把楚侯爷拖来让您瞧瞧。”
周德全也没想到，陛下竟然能如此心狠。
柔妃曾是他心尖宠，陛下说翻脸就翻脸，凌虐楚家父子不说，半死不活的还给柔妃送过来瞧瞧……
不愧伴君如伴虎，真是翻脸无情。
楚晴柔只来得及看一眼，就再次晕厥。
刚拎着药箱准备离开的太医被周德全叫住。
“陛下说了，柔妃娘娘身体康健最要紧，务必用最名贵的药材养着。”
太医心中觉得陛下多少有些心思扭曲，将人刺激成这样，还要继续好生养着，这不是生不如死？
栖梧宫愁云惨淡。
崔皇后宫中与之截然相反。
崔凌霜还在猜测，陛下说阿珏是太子，到底是一时慈父心肠，还是有心试探？
其实她对儿子成为太子并无执念，陛下春秋正盛，往后还会有很多皇子。储君之位，有能者居之，才能让大盛千秋万代。若阿珏能力平庸，不堪大任，那就没有资格当太子。
崔氏一门，坦坦荡荡，忠君爱国。
可惜，越是坦荡的话说出来越是没人相信。
以前陛下宠爱柔妃，心思好猜。
最近，他连柔妃都不爱了，愈发心思莫测。
猜来猜去，猜得崔凌霜头都疼了。
紧接着却迎来了圣旨，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着，皇后贤惠淑贞，德才兼备，育有嫡子唐珏，慧敏勇嘉，可继承大统……
简而言之，便是立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