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钢集团，监控中心。
巨大的屏幕墙上，分割成上百个小小的画面，实时显示着集团内部各个角落的动态。
林辰坐在主控台前，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屏幕。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已经在这里，连续待了超过十五个小时。
他身边的桌子上，堆满了外卖盒子和空的咖啡杯。
工作人员在他的指挥下，将三号炼钢厂及周边区域，最近七十二小时的监控录像，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
时间，是他们现在最大的敌人。
周耀武，那个外号“老五”的男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祁同伟那边，已经动用了所有的技术手段，对他进行追踪，但目前还没有任何进展。
而那个负责在液压系统里动手脚的马仔，更是连身份都还没确定。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海量的监控视频上。
“林主任，歇会儿吧，您眼睛都红了。”发改委的一位处长，忧心忡忡地劝道。
“我没事。”林辰摇了摇头，拿起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猛灌了一口，“把昨天凌晨两点到四点，炼钢厂东侧门的那段录像，再放一遍，速度调慢到0.5倍。”
“是。”工作人员立刻操作起来。
屏幕上，画面开始缓慢地流动。
寂静的厂区，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在夜色中散发着昏黄的光。
“停！”
林辰的目光，突然锁定在了一个画面上。
画面中，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了东侧门不远处的一个监控死角。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汉钢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从车上下来，鬼鬼祟祟地走进了东侧门。
因为光线太暗，距离又远，根本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查这辆车的车牌！”林辰立刻下令。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林主任，这是一辆套牌车。”
线索，又断了。
林辰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对方的计划，实在是太周密了。
从动手脚的人，到接应的车辆，所有的一切，都经过了精心的伪装。
难道，真的就找不到任何破绽了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高芳芳打来的。
“喂，芳芳。”林辰接起电话，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还没睡？”电话那头，传来高芳芳心疼的声音。
“睡不着。”
“别太逼自己了，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高芳芳安慰道，“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个事，不知道有没有用。”
“你说。”
“我记得以前听我爸说过，以前的工厂里，有一种制度，叫‘师徒制’，一个老师傅，带几个徒弟，感情比亲父子还亲。”高芳芳的声音，在安静的监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次事故，死了那么多人。那些老师傅，肯定也带了不少徒弟。你说，会不会……有哪个徒弟，因为师傅的死，心里特别难过，特别不甘心，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高芳芳的这番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林辰脑中的迷雾！
对啊！
自己一直在盯着那些冷冰冰的监控和物证，却忽略了最关键的因素——人！
人心！
一个再周密的计划，也无法完全控制人心！
“芳芳，你真是我的福星！”林辰的语气，瞬间变得激动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了电话，他立刻对身边的人下令：“马上！去人事部，把三号炼钢厂b号生产线，所有员工的档案，全都给我调过来！尤其是这次遇难和失联人员的档案！我要知道他们所有人的师徒关系，人际关系！”
“另外，再去查一下！b号生产线，最近三天，有谁请假了？！”
……
一个小时后，一份厚厚的档案，和一张薄薄的请假条，被送到了林辰的面前。
林辰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张请假条上。
请假人：孙志强。
请假事由：儿子发高烧，急性肺炎，需住院。
请假时间：从事故发生前一天开始，请假三天。
批准人：车间主任，刘建国。
孙志强？
林辰迅速在员工档案里，翻找到了这个人的资料。
孙志强，男，三十二岁，b号生产线转炉操作工，工龄十年。
而在他档案的“师徒关系”一栏里，赫然写着一个名字——张富贵。
张富贵，男，五十二岁，b号生产线班组长。
在此次事故中，第一批确认的遇难者之一！
而且，根据档案记录，这个孙志强，是张富贵一手带出来的，两人情同父子。
巧合？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一个平时从不请假，全勤的优秀员工，偏偏在事故发生的前一天，因为“儿子生病”请假了。
而他的师傅，就在这场事故中，惨死！
“马上找到这个孙志强！立刻！”林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有强烈的预感，这个孙志强，就是整起案件的突破口！
……
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科病房。
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正坐在病床边，愣愣地看着床上那个正在熟睡的孩子。
他就是孙志强。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辰和两名便衣警察，走了进来。
看到他们，孙志强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慌乱。
“你……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将自己的儿子，护在了身后。
“孙志强，我们是省里来的调查组。”林辰看着他，语气平静，但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孙志强眼神躲闪，不敢与林辰对视。
“是吗？”林辰缓缓走到他面前，将一张照片，递到了他的眼前。
照片上，是遇难者张富贵的遗体，虽然经过了清理，但依旧惨不忍睹。
“这个人，你认识吧？”
看到照片，孙志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师……师傅……”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你师傅，死得好惨。”林辰的声音，像一把锥子，扎进他的心里，“他被发现的时候，整个下半身，都被钢水给融化了。”
“别说了……别说了！”孙志强痛苦地用头撞着地面。
“你不想为他报仇吗？”林辰步步紧逼。
“我……”孙志强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我知道，你请假，不是因为你儿子生病。”林辰的声音，陡然转冷，“是周耀武让你这么做的，对不对？”
孙志强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雷击中一般。
“他给了你十万块钱，让你在事故发生前，离开岗位。并且告诉你，这只是一次小小的设备故障，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孙志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辰，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他……他怎么会知道？！
“你以为，你拿了钱，请了假，就跟你没关系了？”林辰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你现在，是这起谋杀案的，重要知情者！甚至是，从犯！你包庇罪犯，九条人命，你觉得，你跑得掉吗？！”
“不……不是我……我没有……”孙志强彻底崩溃了，“我不知道会死人！我真的不知道！老五说，他只是想弄点动静出来，让厂里停产，给新来的领导一点颜色看看！他说最多就是设备坏了，绝对不会伤到人！我不想干的，可他说，我要是不配合，他……他就弄死我儿子！”
说着，他指了指病床上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我师傅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害他！我以为……我以为我请了假，他就能顶我的班，也能顺理成章地离开那个岗位……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他们这么狠啊！！”
真相，终于大白！
林辰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心中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冰冷的愤怒。
愚蠢，不是脱罪的理由。
懦弱，更不是！
“带走！”
林辰对着身后的警察，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