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东明把那个黑色的备用机拍在桌子上，塑料外壳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破玩意儿连个贪吃蛇都没有！自带的游戏居然是推箱子！推箱子！”
卫星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根牙签搭在那个摇摇欲坠的塔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被东明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
哗啦。
耗时一个小时搭建的牙签塔瞬间崩塌，散落一桌。
卫星盯着那堆废墟看了两秒，转过头，眼神幽怨地看着东明：“你赔我的埃菲尔铁塔。”
“赔你个大头鬼。”东明烦躁地抓着头发，“我都快疯了！这都一天一夜了，我的手机还在警察局里躺着！雪松肯定给我发消息了，他肯定在担心我！但我回不了！这简直是人间惨剧！”
“你想多了。”韩游吹了吹电路板上的灰尘，“二队也被没收了手机。”
东明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绝望了：“那不是更惨！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没有网络，没有我，他该多害怕啊！”
“他有周毅和温章陪着，怕什么。”林锋拉开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地伸展着，看了一眼韩游桌上那堆零件，“你把鼠标拆了，一会儿怎么练枪？”
“练什么枪。”韩游研究鼠标内部，“没网，连个自定义房间都开不了，只能打打单机练枪软件，我看看这微动开关是不是老化了，正好趁这时间换个新的。”
林锋没接话，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草莓味的润喉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越来越浓的烦躁。
“我不行了。”东明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我感觉我的手指都在退化，我就要忘记怎么开枪了。”
卫星趴在桌子上：“你本来开枪也经常马，退不退化有什么区别。”
“你少在那儿说风凉话。”东明直起身，指着卫星面前那堆散落的牙签，“有本事你把你的埃菲尔铁塔重新搭起来啊。”
“没心情。”卫星把头偏向另一边，“搭起来又不能连wiFi。”
韩游还在跟鼠标较劲，微动开关被他捏在手里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又原样装了回去：“没配件，换不了。”
王勇手里拿着战术本，原本是在写写画画，但写了没两行就烦躁地划掉了。他把笔一扔，揉了揉眉心：“行了，都别嚎了。就当是给你们放个长假，平时喊着累，现在让你们歇着又浑身难受。”
“教练，这叫歇着吗？这叫软禁。”东明小声嘀咕。
谢无争听着队友们的抱怨，目光扫过那几台黑屏的电脑，最后落在了自己放在桌角的那个黑色双肩包上，伸手将那个双肩包拉了过来。
林锋侧过头，看着他的动作：“找什么？”
“找点能让你们闭嘴的东西。”谢无争手在包的夹层里摸索了一下，抽出了两个四四方方的小纸盒。
纸盒的边缘有些磨损，印着经典的红蓝花纹。
“反正也是闲着。”谢无争将那盒扑克牌随手扔在桌中央，纸盒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稳稳地停在东明和卫星的视线交汇处，“打牌吗？”
东明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直起身，一把抓起扑克牌。
“卧槽！mirror！你简直是哆啦A梦转世啊！”东明激动得声音都劈了，“你包里怎么连这玩意儿都有？！”
“之前在机场候机的时候，便利店打折，顺手买的。”谢无争靠回椅背上，“想着也许能派上用场，没想到真用上了。”
“太有用了！简直是救命稻草！”东明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盒，抽出里面崭新的纸牌。新牌特有的那种油墨香和滑腻的手感，让他忍不住搓了搓手指。
卫星也坐直了身体，虽然脸上还是一副嫌弃的表情，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打什么？我可不会算那种复杂的概率。”
谢无争摇了摇头：“就最简单的，跑得快，或者斗地主。不用费脑子，纯娱乐。”
“诶，光打牌没意思，得有点彩头。”东明洗好了牌，将牌堆在桌面上摊开，“咱们也不玩钱，俗气。输了的，贴纸条！或者画乌龟！”
“贴纸条太小儿科了。”卫星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支黑色的记号笔，拍在桌子上，“直接上脸，画乌龟。谁输了谁画，画满为止。”
“狠还是你狠。”东明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那支记号笔，“行！画就画！哥这颜值，就算画成忍者神龟也一样帅！”
王勇坐在后面的沙发上，看着这群瞬间恢复了活力的网瘾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自己的茶杯：“你们玩吧，我看着就行。别吵得太大声，影响隔壁。”
“放心吧教练！”
四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谢无争、林锋、东明、卫星。韩游表示自己不会玩，自愿充当裁判和发牌员。
“跑得快，规则大家都懂吧？”东明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有大必出，谁先跑完谁赢。剩下的三个人，手里剩几张牌就画几笔。”
韩游开始发牌，纸牌一张张飞入每个人手中。
谢无争拿起面前的牌，没有像东明那样急吼吼地全部展开，而是用拇指轻轻捻开一个扇形，视线在牌面上快速扫过。
牌很散。只有一对A，几个单张的K和q，剩下的大多是小牌，连个顺子都凑不齐。
典型的烂牌。
谢无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不动声色地将牌合拢，捏在手里。
“黑桃3先出！”东明兴奋地甩出一张牌，“一个3！”
“一个5。”卫星跟上。
“一个J。”林锋扔出一张牌，他的牌似乎不错。
轮到谢无争，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牌，又看了一眼东明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抽出一张牌轻轻放在桌上：“一个K。”
“压死！”东明大喊一声，甩出一张2，“哈哈，没人要了吧？那我出对子了！对4！”
牌局的节奏很快。
跑得快这种游戏，很大程度上依赖运气，但算牌和心理博弈同样重要。
谢无争记录着每一张打出的牌，四个2已经出了三个，还剩一个在谁手里？大王小王都还没见踪影。
东明刚才出了一对4，但他手里还有一张单4，这意味着他没有顺子。
卫星出牌很谨慎，手里肯定捏着大牌。林锋......
谢无争的余光瞥向身边的林锋。
林锋手里的牌已经不多了，看他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估计手里捏着炸弹。
“对10。”林锋甩出两张牌。
“要不起。”谢无争平静地说。
“我也要不起。”卫星摇头。
“对K！”东明咬牙切齿地扔出两张牌，“林儿，你今天手气可以啊。”
“一般般吧。”林锋笑了笑，手里只剩下三张牌。
谢无争看着东明打出的对K，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手里有一对A。如果他现在打出对A，就能拿到出牌权，但他看了一眼林锋手里的三张牌。
如果林锋手里是一个单张加一对，或者是一个三带一，他拿到出牌权后，林锋就跑不掉了。
谢无争的手指在对A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过。”谢无争说。
“过？”东明愣了一下，看了谢无争一眼，“mirror，你手里没大牌了？”
“嗯，牌太烂。”谢无争面不改色地撒谎。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东明得意忘形，“三个8带个6！”
他手里还剩最后四张牌。
“炸弹。”林锋冷冷地甩出四张牌，“四个7。”
“卧槽！”东明傻眼了。
“跑了。”林锋把最后一张牌扔在桌上，“单张3。”
第一局，林锋胜。
“承让。”林锋靠在椅背上，看着东明那张垮下来的脸，心情大好。
“这不科学！”东明哀嚎，“你这牌也太顺了吧！”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林锋拿起那支黑色的记号笔，拔掉笔帽，“来吧，算算剩几张牌。”
东明手里剩四张，卫星剩六张，谢无争剩八张。
“mirror哥，你这牌是真的烂啊。”韩游在旁边看着谢无争摊开的牌，那一对A赫然在列，他愣了一下，刚想说话，却对上了谢无争的眼神。
韩游默默地闭上了嘴。
林锋拿着笔，毫不客气地在东明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王八壳。
“林儿，你轻点！画小点！”东明闭着眼睛惨叫。
给卫星画的时候，林锋稍微收敛了一点，只在脑门上画了四条腿。
轮到谢无争。
林锋拿着笔，看着谢无争那张清隽的脸。
灯光下，谢无争的皮肤很白，五官深邃，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正安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抗拒。
林锋的手顿了一下，在这样一张脸上画乌龟，总觉得有点......暴殄天物。
“画吧。”谢无争微微仰起头，把脸凑近了一些，声音低沉，“愿赌服输。”
林锋咬了咬牙，笔尖落在谢无争的左侧脸颊上。
他没有画乌龟，而是画了一只小小的，简笔画的猫爪印。
“画好了。”林锋收回笔，盖上笔帽，别过头去不看他，“算你运气好，这支笔没水了，画不出大乌龟。”
“是吗？”谢无争伸手摸了摸脸颊上的那个猫爪印，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林锋笔尖的走势。他轻笑了一声，“那真是谢谢林神手下留情了。”
“哎哎哎！不公平！”东明顶着一脸的王八壳抗议，“凭什么给他画那么小！给我画这么大！林儿你双标！”
“我就双标了，怎么着？”林锋理直气壮，“有本事你赢我。”
“来！再来！”东明撸起袖子，“这把我要一雪前耻！”
第二局开始。
这一次，谢无争的牌好得出奇，两个炸弹，一个大王，还有一把顺子，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不动声色的表情，看着手里的牌，脑子里已经规划好了出牌的顺序。
牌局进行到中段。
东明出了一对q。
卫星要不起。
林锋皱着眉，手里捏着一对K，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出去：“对K。”
谢无争手里有一对A，但他没有出，他算过牌，外面还有一对2。如果他现在用对A压死林锋，林锋就失去了出牌权，而他手里剩下的牌虽然好，但无法一次性跑完，肯定会被对2截胡。
更重要的是，他看出了林锋手里的牌很卡。
“过。”谢无争淡淡地说。
“过？”东明看了他一眼，甩出对2，“哈哈，对2！压死！”
林锋脸色一黑。
东明得意地继续出牌：“单张3！”
谢无争抽出大王，轻轻拍在桌上：“大王。”
“卧槽！”东明傻眼了。
谢无争拿回出牌权，开始了他的表演。
“顺子，3到10。”
“要不起。”
“要不起。”
“炸弹，四个J。”
“过。”
谢无争手里只剩下一张牌。
他看了一眼林锋。林锋手里还剩七张牌，正皱着眉头看着桌面，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牌浪打懵了。
谢无争没有把最后一张牌打出去，如果他现在赢了，林锋就要被画七笔。
他不想在林锋脸上画东西。
谢无争的手指在那张孤零零的纸牌边缘轻轻摩挲，纸质边缘刮擦着指腹，他微微垂着眼，视线并没有落在牌面上，而是越过桌子中央那堆凌乱的弃牌，落在了林锋的脸上。
如果他现在喊“过”，把出牌权让出去，东明手里还捏着一把顺子，卫星手里有一对2。无论谁接手，林锋手里的那七张散牌都跑不掉。
到时候，拿着那支黑色记号笔，在林锋脸上肆意涂鸦的，就会是东明或者卫星。
不行。
东明那个手法下去，估计半张脸都是王八。
谢无争的食指和中指夹住那张牌，手腕微转，将牌面翻转过来拍在了桌面上：“跑了。”
林锋看着桌上那张黑桃3，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七张怎么也凑不齐的烂牌，把牌扣在桌子上：“算你运气好。”
东明把手里的牌往桌子上一摔，全是连不起来的单张：“我这把牌烂得像被狗啃过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