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苏意眠睡得也不安稳,容予将他揽在怀里,隔大概一小时左右就会察觉到怀里人半梦半醒地将眼睛睁开一点,手指无意识抓住他的衣服,抓紧了似乎才觉得安心,再重新沉沉睡过去。
刚受过惊,苏意眠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十分缺乏安全感,离不开人。
这让容予久违地再次感受到被他黏着依赖着的感觉,却怎么也让他生不出一点高兴的心思。
那个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跟踪狂已经被他吩咐人教训处理,他拍下的所有东西全部销毁,以后会跟吴璋一样,永远消失在苏意眠的世界里。
可怀中人吓坏了的模样深深印在他脑海里,让他心中涌动着自责、心疼交织着的复杂情绪。
同时也有一抹浓浓的担心忧虑。
上次将少年带去酒店的那一晚,容予就觉察出少年过于激烈的应激反应,仔细问过人都有哪里不舒服后,他咨询过医生,医生建议他带人去做一个心理咨询,跟心理医生先聊一聊看看情况。
今天再次看着少年在惊恐之下身体上过于剧烈的反应,他原本想着过段时间再带人去的想法改变,觉得还是要尽快把人带去看一看。
吓成这样,以后不要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才好。
这么想着,容予垂眸轻轻在熟睡的少年耳垂上抚了抚,然后低头落下一个轻吻,抱着人的怀抱收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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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意眠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还维持着窝在容予怀里的姿势,他低头就看见自己的手指紧紧把容予的衣服抓着,将人原本平整的上衣抓得多出几条明显的褶皱。
容予似乎还在睡,那双深邃漆黑总让人觉得有点冷的眼睛此刻阖着,没有特意做出温和模样时,即使睡着,容予的面色也是偏冷的,会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刚认识容予的时候,苏意眠就被容予冷而强势的气场惊得害怕过。
可现在,仰头静静看着这张脸,苏意眠不会感到害怕了,反而想要靠近,觉得安全。
苏意眠蜷了蜷指节,轻轻松开了手心不知道抓了多久的衣服,然后用手指小心地在褶皱的地方碰了碰,慢慢地想要把那一块布料重新抹平整。
他边垂眸做着这件事,边不自觉发起了呆。
他还记得昨天被人跟踪时,极端恐惧之下,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是容予的名字。
现在回想起来,苏意眠抿紧唇,眼睫不由轻颤几下。
之前一直不愿深想的那些细节,不愿深究的一些情绪,此刻在觉得安心的环境下,不受控制地从心底齐齐涌了出来。
为什么在容予展现出不同以往的温柔一面时,他会难以拒绝;为什么在容予为他受伤时,他会忍不住哭泣难过;为什么在容予说出要追求他时,第一反应不是坚定的拒绝,而是一直在想容予是不是认真的,在想他们有多么不合适。
又为什么在收到容予的礼物时想哭,在感到害怕时下意识就想到容予。
连晚上睡觉时,也要抓着容予的衣服……
苏意眠怔怔停下给容予整理衣服的动作,在这一刻,刻意忽视了很久的情绪一点点弥漫在心头,苏意眠想,他根本没有讨厌容予。
能迷迷糊糊就不小心被容予牵着走,也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他潜意识其实不抗拒容予,他一直在心底暗示自己要远离容予,也不是因为真的抗拒人,而是因为,他不敢。
他会给容予添麻烦的。
他的性格一点也不好,曾经离他很近的人,都一个个地离开了,除了不会主动消失的咩咩,苏意眠不知道自己还能长久地留住什么。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害怕,害怕过于亲密的感情,害怕跟别人建立过于亲近的关系。
因为害怕,所以不断逃避,所以觉得不该跟容予再继续接触。
他安静地愣神,剖析完自己后,又有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