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天下震动、江湖沸腾的时刻,还有一群人。
他们的震惊、困惑、难以置信,以及那份迫不及待想要探究真相、回归故地的急切心情,远比任何人都要浓烈、复杂千百倍。
因为他们,本就是幻音坊的人,本就是岐国的子民,本就是这场惊天巨变最直接、最切身的利益相关者。
她们,是从远方归来的旅人。
在岐国与凤翔城以东,相隔数百里的一条官道旁。
一间简陋的茶棚里,几位风尘仆仆却难掩卓然风姿的女子,正在此歇脚饮茶。
她们虽然衣着简便,满面倦容,但举手投足间依然透着良好的教养与不凡的修为。
为首的那位女子,一身素净的淡蓝劲装,外罩同色薄披风,描绘出她曼妙婀娜、高挑匀称的身姿曲线。
她的腰肢纤细而柔韧,仿佛一株临风而立的水仙。
优雅流畅的腰腿曲线在紧身长裤的包裹下柔和流畅,描绘出优雅的弧度。
修长的双腿笔直并立,即便坐着也难掩其惊人长度。
心思柔和在薄披风下微微起伏,心境优美而内敛。
她面容清丽绝俗,眉眼如画,此刻却紧锁着一双远山含黛般的细长蛾眉,朱唇微微抿起。
白皙如玉的纤手紧紧攥着一只粗陶茶碗,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浑然不觉那粗糙的碗沿正硌着她的掌心。
她的身边,还坐着几位同样风姿不凡的年轻人。
其中一位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的青年,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子的神色,几次欲言又止。
另一位身形魁梧、背负巨剑的男子,则一脸烦躁地大口喝着粗茶,茶水顺着下巴滴落也不在意。
还有一位身材娇小、面容稚气未脱的女孩,正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紧张地看着那蓝衣女子。
茶棚虽简陋,消息却不闭塞。
事实上,这正是官道旁旅人歇脚的常用处,亦是各种消息流传汇聚之地。
而此刻,茶棚老板和几个闲汉,正在眉飞色舞地谈论着那早已传遍四方的、关于岐国的惊天大事。
“……我二姨夫的侄儿就在凤翔城守军里当差。
他亲口说的,那场大战,看得他腿都软了。”
老板用抹布夸张地比划着:
“那女帝陛下,一掌拍下去,紫光冲天,晋王那老小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从天上直接砸下来,把地都砸了个大坑。
后来抬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进气多出气少,跟条死狗没两样。”
“还有那个神秘公子!”
闲汉甲抢着道:
“乖乖,那可真是天神下凡。
不良帅你知道吧?
活了三百年的老妖怪。
结果呢?
被那公子一掌就震飞几里地,撞塌了半座山。
后来两人打了数千回合,那不良帅从头到尾都被压着打,最后只能靠耍诈,放烟雾弹才逃掉。
连手下那些不良人都扔下不管了。”
“何止是不良人!”
闲汉乙压低声音:
“晋王带去的那一帮什么十三太保、四大护法,据说在凤翔城下就死了个七七八八。
通文馆这次是彻底完喽。
晋国也完喽。
梁国都打进去了,二十万大军,快打到太原了。”
“那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啊?”有人问。
“不知道!有人说是天上星宿下凡,专门来辅佐女帝陛下的。
你是没看见,那女帝陛下在那公子面前,哪儿还有半点帝王威严?
听说一直倚靠在那公子身边,小鸟依人似的……”
“砰!”
一声脆响。
蓝衣女子手中的粗陶茶碗,终于承受不住她指尖无意识施加的力道,应声而碎。
茶水混着碎瓷片溅了她一手,有几片甚至划破了她白皙的手背,渗出几缕殷红的血丝。
但她恍若未觉,依旧保持着攥碗的姿势,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那双清丽绝俗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震撼、迷茫、急切、忧虑……无数种复杂情绪交织成一片惊涛骇浪。
她就是姬如雪。
幻音坊弟子,女帝陛下的贴身侍从、心腹姐妹,数月前奉命外出执行任务,远离凤翔,辗转千里。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仅仅出门两个多月,短短六十多个日夜。
等她再回头时,家乡、门派、她所效忠追随的女帝陛下,竟然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难以置信的剧变!
她的脑海中,混乱如麻。
幻音坊……九大圣姬……竟然个个突破到大天位了?
那困扰她们多年的瓶颈,就这么……突然突破了?
女帝陛下……竟然晋升神霄位了?
那个需要她和无数姐妹誓死守护、在她心中既威严尊贵又偶尔会流露出孤独疲惫的女子。
如今已能以一己之力,重创晋王李克用这样的老牌神霄位强者?
还有……“公子”……那个神秘的、被众口一词传颂为天神下凡、连女帝都“小鸟依人”依偎着的玄衣青年……
他……是谁?
从哪里来?
和女帝陛下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幻音坊会突然多出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短短两个月,他能让整个岐国脱胎换骨?
为什么连不良帅都不是他的对手?
无数个疑问,如同无数只疯狂扇动翅膀的蝴蝶,在她心中搅起铺天盖地的风暴。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千钧巨石,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雪姐!”身旁那娇小女孩惊呼一声,连忙掏出手帕想要为她擦拭手上的血迹。
“姬姑娘,你没事吧?”那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的青年也关切地开口,眼中满是担忧。
姬如雪没有回答。
她缓缓松开手,任由碎瓷片簌簌落在桌上,接过女孩递来的手帕,机械地擦拭着血迹。
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她不敢相信。
这一切……实在是太荒谬,太不可思议了。
她离开岐国、离开凤翔、离开幻音坊,不过是两个多月前的事。
那时候,女帝陛下还是大天位巅峰,正在为突破神霄位的瓶颈而苦思冥想,时常在深夜独自抚琴,琴音中带着淡淡的忧虑。
六大圣姬大多还在中天位后期徘徊,妙成天、梵音天几人虽然天赋最高,也不过是刚刚触摸到大天位的门槛。
幻音坊的实力,在江湖上虽属一流,却远未到可以震慑天下的程度。
岐国更是处在周边势力的环伺觊觎之中,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两个月。
仅仅两个月。
等她再听到家乡的消息时,一切都变了。
变得她几乎不认识,变得她难以理解,变得如同神话传说一般。
女帝陛下……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威严而又温柔的女帝吗?
幻音坊……还是那个她从小长大、如同家园般的幻音坊吗?
还有那个“公子”……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为什么能带来如此颠覆性的改变?
他对女帝陛下……对幻音坊……究竟怀有怎样的心思?
她迫切地想知道。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过程,每一丝真相。
“茶老板!”姬如雪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凤翔城,往这个方向,还有多远?”
茶棚老板被她突然的发问弄得一愣,下意识答道:
“哦,姑娘要去凤翔啊?
此去往西北,走官道的话,还得四五天呢。
若抄近道走山径,能省一两日,但路不好走,而且最近不太平……”
“多谢!”
姬如雪放下茶钱,站起身。
她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是出卖了她此刻激荡难平的心绪。
“如雪姐,我们……这就要走了吗?”娇小女孩小心翼翼地问。
“嗯。”
姬如雪的目光越过简陋的茶棚,望向西北方向那片她魂牵梦萦的土地,声音轻柔,却带着无法动摇的决心:
“立刻启程,回凤翔。”
她没有说“回幻音坊”,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那面容俊朗的青年,正是与姬如雪同行的“主角团”成员之一。
他也站起身,温声道:
“姬姑娘,我们陪你一起。
岐国……幻音坊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们都想知道详情。
况且,多几个人,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真诚的关切:
“你……不要太着急。
凤翔既然大胜,女帝陛下定然平安无事。
一切,等我们回去,自然就清楚了。”
姬如雪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她此刻心中纷乱如麻,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客套推辞。
那身形魁梧、背负巨剑的男子也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将茶水一饮而尽,扛起巨剑,一副随时准备上路的架势。
那娇小女孩则紧紧跟在姬如雪身边。
于是,一行人匆匆离开了茶棚,踏上了前往凤翔的归途。
然而,从茶棚到凤翔,并非咫尺之遥。
姬如雪一行人目前所在的位置,距离岐国边境尚有数百里之遥,且要穿越数处势力交错、治安混乱的地带。
即便是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也至少需要三四日,甚至更久。
若是途中再遇到恶劣天气、道路阻断、关卡盘查,或是某些意料之外的麻烦,所需时间还会更长。
姬如雪心中焦急如焚,恨不得插上双翅,立刻飞回凤翔,飞到女帝陛下身边,亲口问她一句:
“陛下,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您还好吗?幻音坊还好吗?
那个公子……他究竟是谁?”
但她知道,急也没用。她必须一步一个脚印,走完这漫长的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