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回到凤京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理西域之行的笔记。
他的书桌上堆满了图纸、星图、卦象、药方,墙上贴满了西域各国的地图和风土人情的记录。
他将这些资料分门别类,装订成册,编成一部《西域通览》。
这部书共分十卷,第一卷讲西域的地理,第二卷讲西域的历史,第三卷讲西域的民族,第四卷讲西域的物产。
第五卷讲西域的商路,第六卷讲西域的城池,第七卷讲西域的阵法。
第八卷讲西域的天象,第九卷讲西域的医药,第十卷讲西域的风俗。
赵铁山帮他抄写,累得手腕发酸。
“大人,您编这么厚的书,有人看吗?”
袁天罡放下笔,缓缓道:“现在没人看,以后会有人看的。
这些资料,是大岐经营西域的根基。
后人拿着这本书,就知道西域是什么样子,就知道该怎么治理西域。”
赵铁山似懂非懂地点头,继续抄写。
半年后,《西域通览》编成。
袁天罡将书稿呈给女帝,女帝翻阅了几页,大为赞赏。
“袁卿,这部书是国宝。”女帝说道:“朕命人刻印,分发各地官府和学堂,让天下人都了解西域。”
袁天罡躬身道:“陛下圣明。”
女帝又道:“你为朝廷做了这么多事,朕一直想赏你。
金银财宝,你肯定不要。
高官厚禄,你也不稀罕。
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陛下,臣想要一块地。”
女帝问:“什么地?”
袁天罡道:“凤京城外,渭水河边,有一片荒地。
臣想在那里盖几间茅屋,种一片菜园,养老。”
女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知道,袁天罡不是想要地,而是想要一个归宿。
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家。
“好!”女帝道:“朕把那片地赐给你。
再拨给你一百两银子,盖房子用。”
袁天罡躬身行礼:“谢陛下隆恩。”
袁天罡来到渭水河畔,找到了那片荒地。
地在河边,面积不大,约有两亩。
地上长满了野草,几棵歪脖子柳树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树下是松软的沙土。
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中的游鱼。
他站在河边,望着这片荒地,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触。
三百多年了,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不是天牢,不是幽谷,不是别人的宅院,而是他自己的。
他请了几个工匠,在河边盖了三间茅屋。
一间住人,一间做饭,一间放杂物。
又在茅屋后面开了一片菜园,种上了白菜、萝卜、韭菜、葱蒜。
还在河边修了一条小码头,可以停靠小船。
赵铁山从西域回来了,帮他挑水浇菜,帮他劈柴烧火,帮他收拾屋子。
两人像父子一样,过着简简单单的日子。
袁天罡每天早晨在河边钓鱼。
他不用鱼竿,只用一根竹竿,拴上鱼线,挂上鱼钩,穿上蚯蚓。
他将鱼钩甩进河里,然后坐在码头上,静静地看着水面。
河水很清,能看见鱼在水底游动。
它们游来游去,就是不上钩。
袁天罡也不着急,坐在那里,看着水面发呆。
赵铁山走过来,问道:“大人,钓到鱼了吗?”
袁天罡摇摇头:“没有。”
赵铁山又问:“那您坐在这里做什么?”
袁天罡道:“看水。”
赵铁山不明白,水有什么好看的?但他没有追问,转身去菜园里拔草。
菜园里的菜长势很好。
白菜绿油油的,萝卜白胖胖的,韭菜嫩生生的,葱蒜直挺挺的。
赵铁山每天浇水施肥,拔草捉虫,忙得不亦乐乎。
袁天罡偶尔也去菜园里走走,看看菜的长势。
他用手捏捏土,看看干湿。
用鼻子闻闻,有没有异味。
用眼睛看看,有没有虫害。
发现问题,就告诉赵铁山怎么处理。
“大人,您怎么懂种菜?”赵铁山好奇地问道。
袁天罡道:“种菜和布阵,道理是一样的。
都要顺应天地,因势利导。
你不能强迫菜长,也不能强迫阵法运转。
你要做的,是给它们创造一个好的环境,然后耐心等待。”
赵铁山似懂非懂地点头。
袁天罡在渭水河畔的日子,过得很安静。
但访客却不少。
有工部的官员来请教水利工程的,有兵部的将领来请教阵法布防的,有太医院的御医来请教药方的,还有翰林院的学士来请教西域风土人情的。
袁天罡来者不拒,一一解答。
他从不藏私,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别人。
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大方,他说:“学问不是用来藏着的,是用来传的。
藏着掖着,学问就死了。
传出去,学问才能活。”
来访的人中,最勤快的是太医院院正张仲景。
他每隔几天就来一次,向袁天罡请教药方。
袁天罡把从西域带回的雪莲药方交给了他,还把从古籍中整理的药方也给了他。
张仲景如获至宝,感激不尽。
“袁老先生,您真是我们太医院的恩人。”
袁天罡摆摆手:“不必谢。
治病救人,是功德。
你们多救一个人,我就多积一份德。”
杨过也来过几次。
他每次来,都带着棋盘和棋子,与袁天罡对弈。
两人坐在槐树下,一边喝茶,一边下棋,一边聊天。
“袁天罡!”杨过落下一子:“你最近气色好了很多。”
袁天罡看着棋盘,沉吟片刻,落下一子:“心宽了,气色自然就好了。”
杨过点点头,又问:“你不想再回西域了?”
袁天罡摇摇头:“西域的事,已经交给张将军他们了。
我老了,不想再奔波了。
就在这里种种菜,钓钓鱼,看看书,下下棋,挺好。”
杨过微微一笑:“你倒是想得开。”
袁天罡也笑了:“想不开又能怎样?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我已经活了三百多年,够本了。”
秋天,袁天罡在菜园旁边种了一株雪莲。
雪莲是从天山带回来的,他用花盆种着,放在茅屋的窗台上。
雪莲长得很慢,几个月了,才冒出几片叶子。
袁天罡每天给它浇水,给它松土,给它遮阳。
赵铁山不理解:“大人,您种这玩意儿干啥?又不能吃。”
袁天罡道:“不是为了吃,是为了看。”
赵铁山更不理解了,一株草有什么好看的?但看袁天罡每天对着雪莲发呆,他也跟着看。
看久了,他忽然觉得,那株雪莲确实挺好看的。
叶子绿得像翡翠,花瓣白得像雪,花蕊黄得像金。
风吹过,花瓣微微颤动,像是在跳舞。
“大人,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赵铁山说。
袁天罡问:“明白什么了?”
赵铁山挠挠头:“明白您为什么喜欢看雪莲了。”
袁天罡微微一笑,没有追问。
一个月圆之夜,袁天罡坐在河边的码头上,望着水中的月亮。
月亮倒映在水里,随着水波荡漾,忽圆忽缺,忽明忽暗。
几条鱼从水底游过,碰碎了月亮,又很快恢复了原样。
赵铁山端着一壶茶走过来,给他倒了一杯。
“大人,喝茶。”
袁天罡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清茶,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他放下茶杯,继续望着水中的月亮。
“铁山!”他忽然开口:“你说,月亮为什么这么亮?”
赵铁山想了想,说:“因为太阳照着它。”
袁天罡点点头:“太阳照着它,它才能亮。
人也一样。
有人照着,才能发光。”
赵铁山问:“大人,谁照着您?”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很多人。
圣师、陛下、张将军、葛将军、还有你。”
赵铁山愣了一下,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袁天罡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走吧,该回去睡觉了。”
第二年春天,窗台上的雪莲终于开花了。
花瓣洁白如雪,晶莹剔透,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花香清淡,若有若无,却沁人心脾。
袁天罡站在窗前,看着那朵盛开的雪莲,眼中满是欣慰。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花瓣,花瓣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抚摸。
“开了。”他轻声说。
赵铁山走过来,也看着那朵雪莲,惊叹道:“好漂亮!”
袁天罡微微一笑,转身走出茅屋,来到河边。
河水依旧清澈,游鱼依旧悠闲。
他坐在码头上,望着远方,心中一片宁静。
三百多年了,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是权力,不是地位,不是掌控一切的快感。
而是简简单单的,平平安安的,被人需要,也被人关心。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远处,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河水映着晚霞,波光粼粼,如同一片流动的火焰。
这一日,袁天罡正在菜园里拔草,忽然心有所感。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
天空中,白云朵朵,一只苍鹰在高空盘旋。
他放下手中的草,走出菜园,来到河边。
河边,一个人影负手而立,衣袂飘飘。
“圣师。”袁天罡躬身行礼。
杨过转过身,看着他,温声道:“袁天罡,你在这里住了一年,感觉如何?”
袁天罡直起身,望着远处的河面,缓缓道:“很好。
比臣过去三百多年过得都好。”
杨过点点头,又道:“陛下想请你回宫,继续为朝廷效力。
你意下如何?”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圣师,臣老了,精力不济。
臣想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杨过看着他,目光深邃:“你确定?”
袁天罡点头:“确定。”
杨过没有再劝,从袖中取出一卷书,递给他:“这是孤最近写的书,送给你。
有空的时候,翻翻。”
袁天罡接过书,翻开扉页,上面写着四个字“天地人和”。
“天地人和……”他喃喃道。
杨过道:“天地和,万物生。
人和,万事兴。
这是孤这些年悟出的道理。”
袁天罡合上书,躬身行礼:“臣受教。”
杨过转身,沿着河岸,缓缓离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袁天罡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