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中州地域辽阔,皇城更是有强大的国运与阵法笼罩,以他如今的修为和碎片感应,也只能模糊地察觉到,中州核心区域,似乎笼罩在一层更加凝重、压抑的气氛之中,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至于具体的碎片波动,则被重重阻隔,难以清晰捕捉。
数个时辰后,冥七冥九匆匆返回,带回了令人心沉的消息。
“少主,碎星屿……已成空岛!”冥七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后怕,“属下二人潜入探查,岛上原本的据点石窟内外,皆有激烈战斗的痕迹,残留着浓郁的血腥气、鬼气,以及……一丝与水晶城那‘星煞魔傀’同源的魔念气息!现场未见柳公龙、雷烈、鬼婆等人尸体,但发现了岳擎将军的断刃,以及……这个。”
冥七递上半块染血的、刻有柳叶云纹的玉佩残片——正是柳公龙从不离身的身份信物之一!
路人接过残片,手指微微颤抖。残片上,除了血迹,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不屈与警示意味的魂力印记,正是柳公龙所留!他以神识触碰,一段简短、急促、充满痛苦的画面与意念,强行涌入脑海——
破碎的石窟,鬼影幢幢,一个笼罩在黑袍中、身形瘦高如竹竿、手持惨白哭丧棒、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诡异身影,正以鬼魅般的速度,挥棒击向重伤倒地的柳公龙!柳公龙奋力掷出玉佩,玉佩在半空炸裂,化作一道屏障,暂时挡住哭丧棒,他对着虚空嘶吼(传音):“走!告诉盟主……小心‘白无常’……中州是陷阱……碎片……在……”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玉佩彻底碎裂。
“白无常……”路人牙关紧咬,眼中杀意如同实质。这是鬼王拓拨珪麾下,仅次于“幽冥佛”的另一个恐怖魔头,专司勾魂索命,手段诡谲歹毒。看来,鬼王不仅派人盗走了皇室碎片,还同步对“伐魔盟”的据点发动了精准的打击!柳公龙他们……凶多吉少!岳擎恐怕也已遭遇不测。
“碎片……在……后面没说完,但结合之前岳擎的密报,柳前辈想说的,很可能是‘碎片已失,中州是陷阱’!”路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鬼王故意让我们知道中州皇室有碎片,甚至可能故意泄露了碎片将被盗或转移的消息,引诱我们去探查或争夺,实则布下天罗地网,要将我们一网打尽!碎星屿的袭击,是为了剪除羽翼,断我情报来源!”
好狠的算计!好快的动作!
“少主,我们现在怎么办?碎星屿据点被毁,柳前辈等人下落不明,中州皇城又是陷阱……”冥九沉声道。
路人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西方,那是中州皇城的方向,也是此刻风暴最核心的区域。明知是陷阱,要不要去?
去,很可能自投罗网。鬼王既然设下此局,必然有对付他的把握,甚至可能调动了“幽冥佛”、“白无常”乃至更可怕的力量。
不去,柳公龙、岳擎等人可能就此陨落,中州碎片彻底落入鬼王之手,联盟初建便遭重创,士气大损。更重要的是,鬼王集齐碎片的速度会进一步加快。
“不能硬闯。”路人缓缓摇头,“但也不能置之不理。鬼王的目标是我,是碎片。他既然设下陷阱等我,必然会将‘饵’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柳前辈他们,或许还未死,只是被擒,作为诱饵的一部分。中州皇城,我们必须去,但不能按照他预设的路线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不是想让我们以为碎片在中州皇城,引诱我们去抢吗?那我们就将计就计,闹出更大的动静,但目标……不是皇城深处可能的重兵埋伏之地。”
“少主的意思是?”
“声东击西,打草惊蛇。”路人目光锐利,“鬼王盗取碎片,必然要将其转移出皇城,送往安全之处,或者与其他碎片汇合。我们就在外围,在他可能转移的路线上,制造混乱,截杀其运输队伍,尝试夺回碎片!同时,大张旗鼓地袭击皇城外围某些重要但非核心的目标,吸引其注意力和兵力,为真正的截杀创造机会,也试探其虚实。”
“但我们对碎片转移的路线、护卫力量一无所知。”冥七皱眉。
“不需要完全知道。”路人从怀中取出那枚“时空”碎片,又取出得自东海、净化后的“星辰”碎片残屑(主碎片留在了东海),将它们放在一起。两块碎片靠近,顿时产生强烈的共鸣,尤其是“时空”碎片,对同源碎片、对时空波动的感应,变得异常敏锐。
“鬼王手中已有‘星辰’碎片的主碎片(虽然被污染,但本源相通),以及刚刚盗取的、不知属性的另一块碎片。只要它们离开皇城,在一定距离内,‘时空’碎片必能有所感应,尤其是当它们被催动或经过空间阵法时。我们就在皇城外围几个关键方向布下眼线,守株待兔。同时……”
他看向冥七冥九:“你们立刻动身,以最快速度,分别前往西域和南疆,那里可能有其他碎片的下落。鬼王动作如此之快,我们必须双线甚至多线进行,不能让他专美于前。你们的主要任务是探查,确认碎片是否存在、大致位置,并留意鬼王势力的动向,但不要轻易动手。一旦有确切消息,立刻回报。”
“少主,您独自留在中州,太危险了!”冥七冥九同时反对。
“放心,我自有分寸。打不过,我还跑得掉。而且,我也不是独自一人。”路人目光幽深,“别忘了,我是黄泉守夜人。中州之地,龙蛇混杂,守夜人一脉,未必没有其他传承者或暗线。或许,可以尝试联系一下。再者……”
他看向北方,那是北溟荒原,玄冥帝陵的方向。“若真到了万不得已,或确认了碎片转移路线,或许可以请动‘冰骸卫’……不过,那是最后的手段。”
安排妥当,冥七冥九不再多言,对路人行了一礼,化作两道幽光,分别朝着西方和南方疾驰而去。
路人则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略微改变形貌,将气息收敛到金丹期左右,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散修,朝着中州皇城外围,最繁华也最混乱的“龙门集”方向而去。
龙门集,位于皇城东门外百里,是一座因漕运、商队、以及四方修士往来而自发形成的巨大坊市,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也是各种地下交易、情报买卖的温床。在这里,或许能打听到一些关于皇城近日变故、以及可疑人物往来的风声。
数日后,路人以“路尘”的化名,在龙门集边缘租下了一个僻静的小院,暂时安顿下来。他每日混迹于酒肆、茶楼、拍卖行,以采购药材、打听奇闻为名,暗中收集信息。
果然,关于皇城秘库失窃、守卫死伤惨重的消息,虽然被皇室极力压制,但还是在某些特定圈子里小范围流传开来,版本不一。有说是顶尖大盗所为,有说是内部监守自盗,更有甚者,隐晦提及可能与近年来活跃的某些“邪祟”有关。而关于“白无常”袭击某处海外散修据点(指碎星屿)的消息,则流传更少,只有极少数与海外有紧密联系的高阶修士或情报贩子有所耳闻,且语焉不详。
路人没有轻举妄动去接触这些情报贩子,以免打草惊蛇。他只是默默听着,记下每一个有用的细节,同时在城中各处不起眼的地方,以守夜人特有的暗记,留下了寻求联系的信息——那是一种极其古老、只有真正核心传承者才能看懂的符号。
等待是煎熬的。怀中的“时空”碎片始终没有传来关于同源碎片的强烈波动,说明目标要么还在皇城深处被重重阵法隔绝,要么还未开始移动,要么移动的方向和距离超出了他的感应范围。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冒险潜入皇城外围,抓个“舌头”来问时,转机出现了。
这一日,他正在一家老字号茶楼的二楼临窗位置,看似悠闲地品着粗茶,实则神识笼罩着整个茶楼,过滤着嘈杂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西郊‘伏龙岭’那边,前几日夜里,有宝光冲天,还隐隐有龙吟之声,好多人都看见了!有人说,是前朝某位王爷的秘藏现世了!”一个穿着绸缎、商人模样的胖子,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
“得了吧,老刘,这种消息每个月都能听到七八回,不是秘藏就是古墓,有几个是真的?多半是有人故弄玄虚,或者是什么异宝出世的天象。”同伴不以为然。
“这次不一样!”胖子急了,“我有个远房侄子,在‘镇远镖局’当趟子手,他们镖局前几天接了一趟奇怪的暗镖,押送的是一口贴满了符箓的玄铁箱子,目的地就是伏龙岭深处!而且要求夜间行进,避开官道,走的全是荒山野岭!你说怪不怪?”
镇远镖局?路人心中一动。这是中州排名前三的大镖局,信誉卓着,常为达官显贵、修仙门派押送贵重之物。玄铁箱子?贴满符箓?夜间行进?目的地伏龙岭?
伏龙岭位于皇城西面三百里,是一片人迹罕至、地势险峻、传闻有蛟龙陨落的古老山脉,正是通往西域方向的必经之路之一,也是设置埋伏、转移隐秘物资的绝佳地点。
“时空”碎片依旧没有强烈反应,但路人心中已然升起警惕。这会不会是鬼王转移碎片的障眼法?或者,是其他势力在伏龙岭有所图谋,恰好与碎片转移路线重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结账离开茶楼,回到小院,开始为夜间潜入伏龙岭做准备。无论是不是陷阱,他都必须去查探一番。
是夜,月黑风高。
路人换上一身夜行衣,将“时空”碎片与“星辰”碎屑贴身藏好,又将得自东海、可短暂屏蔽气息与身形的高阶“隐踪符”拍在身上,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出了龙门集,朝着西面的伏龙岭方向疾驰而去。
以他如今的修为,三百里距离,不过片刻功夫。很快,他便来到了伏龙岭外围。
夜色下的伏龙岭,山势连绵,如同一条条蛰伏的巨龙,在黑暗中散发着苍凉而危险的气息。山中古木参天,瘴气弥漫,更有一些低阶妖兽的嘶吼隐隐传来。
路人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寻了一处制高点,隐匿身形,将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扩散,探查异常的能量波动、人员踪迹,同时,全神贯注地感应着“时空”碎片的变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岭中除了风声兽吼,并无异样。
就在路人怀疑自己是否判断错误,或者那镖队早已过去之时——
“嗡!”
怀中,“时空”碎片,猛地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空间涟漪与混乱时间感的悸动!虽然微弱,但方向明确——来自伏龙岭深处,偏西北方向,大约五十里外!而且,这股悸动中,隐隐夹杂着一丝他熟悉的、属于“星辰”碎片本源的、被污染后的晦涩波动,以及另一股……更加霸道、炽烈、仿佛能焚烧万物的“火焰”属性的碎片波动!
是“星辰”主碎片!还有另一块疑似“火焰”属性的碎片!它们果然在移动!而且就在伏龙岭中!
路人精神大振,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虚影,朝着悸动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五十里距离,转瞬即至。前方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雾气并非天然,其中蕴含着迷惑感知、隔绝探查的阵法之力。若非“时空”碎片感应,寻常修士极难发现此地异常。
路人将“隐踪符”效果催发到极致,同时运转“阴魂遁”,将自身气息与周围阴属性环境融为一体,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雾气阵法的最外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