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场里的音乐,戛然而止。
那首靡靡之音,就像一盘被突然掐断的磁带,留下一个令人心慌的休止符。紧接着,天穹赌场引以为傲的全息星空,开始剧烈地闪烁,最后“滋啦”一声,变成了一片漆黑。
应急灯光亮起,昏暗的红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怎么回事?”
“妈的,谁把电闸拉了?”
“是哪个输不起的混蛋在搞鬼?”
持续了不到五秒的混乱,被一声沉闷的巨响终结。那是空间站的合金闸门,从外部被强行锁死的声音。整个“镀金牢笼”,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密闭的铁罐头。
赌客们的喧哗声,渐渐平息。一种比黑暗更可怕的东西,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是恐惧。
“通讯断了!”空间站的安保队长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吼了半天,却只得到一片死寂的忙音。“我们被隔离了!”
菲洛·阿加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推开怀里的舞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是谁干的?是我的商业对手?还是星际海盗?”
“都不是。”卡魔拉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她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那股熟悉到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她知道,她一生都在逃离的那个噩梦,找上门了。
就在这时,赌场里所有的屏幕,无论大小,都亮了起来。上面出现的,是同一张脸。
一张紫色的、布满沟壑的、如同神魔般的脸。
灭霸。
他静静地坐在他的王座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屏幕,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镀金牢笼的居民们。”
他的声音,通过空间站的广播系统,在每一个角落响起。那声音平静,威严,不带一丝情感。
“不要惊慌。我来这里,并非为了你们这些无足轻重的生命。我的目标,只有一个。”
屏幕上的画面一转,锁定了赌场中的一个身影。
卡魔拉。
“我的女儿,离家太久了。”灭霸的声音,像父亲对叛逆孩子的低语,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志。
“我来接你回家。”
整个赌场,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卡魔拉的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指责。
“原来是你惹来的麻烦!”菲洛·阿加斯尖叫起来,他指着卡魔拉,像在指一个瘟神。
奎尔一步上前,挡在了卡魔拉面前。他举起元素枪,对准了菲洛。“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贵族脑袋,塞进你自己的屁股里。”
“这下麻烦大了。”火箭抱着那个钱箱,快速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哪怕万分之一的逃生机会。
德拉克斯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了卡魔拉的另一边,将她护在身后。他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山。
星云的机械眼红光闪烁,她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决然的疯狂。“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我们被包围了。”她的声音,像两块金属在摩擦。“外部空间,至少有上百艘战舰。我们逃不掉的。”
“那又怎样?”奎尔回头,看着卡魔拉。他看到她眼中那深深的绝望,像看到了当年那个失去母亲的小男孩。“我们是银河护卫队。我们从不逃跑。”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不吝的笑容,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而且,我还没跟你那个混蛋老爹,好好聊聊关于‘家庭教育’的问题呢。”
卡魔拉看着他,眼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
就在这时,赌场的主入口,那扇由强化合金铸造的巨大闸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门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拳印。
轰!
第二下。闸门被硬生生地轰开。
冲进来的,不是灭霸。而是一群如同潮水般的、四只手臂的野兽。
先锋卫。
它们发出刺耳的嘶鸣,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朝着赌场里的活物,发起了无差别的攻击。
尖叫声,枪声,爆炸声,瞬间将这片金碧辉煌的销金窟,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动手!”奎尔大吼一声,率先开火。
两把元素枪喷射出致命的能量光束,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先锋卫打得四分五裂。
卡魔拉的剑,化作一道绿色的闪电。她像一个优雅的死亡舞者,在兽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剑,都带走一条生命。
德拉克斯咆哮着,像一辆人形坦克,直接撞进了兽群里。他的双刃,掀起了一场血肉的风暴。
火箭跳到一张赌桌上,架起了他的等离子炮。炽热的能量球,在兽群中炸开,清出大片的空地。“来啊,你们这群丑陋的杂种!尝尝浣熊的愤怒!”
星云和卡魔拉背靠着背,她们的战斗方式,如出一辙,却又截然不同。一个冷静致命,一个狂暴无情。这对被迫互相伤害了一生的姐妹,在这一刻,却展现出了天衣无缝的默契。
螳螂女和格鲁特躲在吧台后面。格鲁特伸出坚韧的藤蔓,将那些试图靠近的先锋卫一一抽飞,或者直接捆成粽子。螳螂女则用她的能力,让那些被藤蔓捆住的野兽陷入沉睡。
他们像一座顽强的礁石,抵挡着黑色潮水的冲击。
然而,先锋卫无穷无尽。它们从破碎的闸门,从通风管道,从被砸开的窗户,源源不断地涌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火箭一边换着能量弹夹,一边吼道,“我们会被耗死的!”
“飞船!”奎尔喊道,“我们得回到贝纳塔号!”
“没用的!”星云的声音传来,“停机坪的闸门也被锁死了!就算我们回到船上,也冲不破他的封锁!”
就在他们陷入苦战之时,一个枯瘦的身影,闲庭信步般,走进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是乌木喉。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正在厮杀的先锋卫和护卫队成员。他只是抬了抬手,周围的金属赌桌、装饰品,甚至是地板,都像活了过来一样,化作无数条致命的触手,朝着卡魔拉缠绕而去。
“父亲,在等你。”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卡魔拉挥剑斩断几根触手,但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她捆住,高高地举到了半空中。
“放开她!”奎尔怒吼着,调转枪口,对准了乌木喉。
乌木喉甚至没有看他。他只是轻轻一弹手指。奎尔手里的元素枪,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瞬间扭曲变形,变成了一堆废铁。
“奎尔!”卡魔拉在束缚中挣扎。
“游戏,结束了。”乌木喉看着被困的卡魔拉,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一个庞大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举起了那对沾满了怪物鲜血的战刃。
德拉克斯。
他此刻的眼神,不再是平时的憨直或愤怒。而是一种纯粹的、如同宇宙真空般的……虚无。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