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温跟在最后面，从一开始就没听懂这两位在说什么。
什么“苍白遗骸”、“呜呜羊”，这些话在他听起来跟天书似的。
他就觉得，眷属大人和告死鸟大人的关系好像挺好的，但他记得以前似乎没这么好，而且为什么眷属大人看起来有点怕告死鸟大人？
正想着，前面的对话飘进耳朵。
“猎杀繁生之神”。
埃德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应该放空大脑，猎杀神明这种话题是可以这样正大光明说出来的吗？还有 “三神眷属”是怎么回事？时灾和幻梦又是哪来的邪神？！
他在最后面将自己伪装成一只鹌鹑，恨不得缩进墙缝里。
通道越来越深，空气里弥漫起一股硫磺味，越往前走越浓烈。周围的温度逐渐升高，从阴冷变得温热，又从温热变得灼热。
埃德温已经开始出汗了。他擦了擦额头，又走了几步，实在受不了，开始脱衣服，脱得只剩单薄的里衣，还是觉得热。
但前面那两位，跟没事人一样。
秦念走在最前面连汗都没出一滴，莫菲莉丝跟在他旁边，同样面不改色，甚至还有闲心整理头发。
埃德温：“……”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通道到了尽头，一扇巨大的黑曜石门出现在面前，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热浪从缝隙里涌出，扑面而来。
秦念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
火山底部。
巨大的空间一眼望不到顶，四周是黑红色的岩壁，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滚烫的岩浆从裂缝里涌出，顺着岩壁流淌，汇入底部那片暗红色的岩浆湖。
湖面泛着红光，气泡从深处涌上来，炸开时喷出一股灼热的蒸汽。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硫磺味，热浪一波接一波扑面而来，像是要把人烤熟。
岩浆湖中央，矗立着一座黑曜石平台。
平台呈圆形，直径约莫十米，表面平整光滑，一条狭窄的石径从岸边延伸出去，通向平台。
秦念和莫菲莉丝踏上石径，向平台走去，埃德温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石径很窄，两侧就是沸腾的岩浆。热浪烤得埃德温脸皮发疼，脚下的石板烫得像烙铁，他觉得自己走在上面，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的烤鸭。
秦念停在平台中央那面巨大的黑曜石墙前，伸出手按在石壁上。掌心触碰到石面的瞬间，黑曜石表面浮现出点点涟漪，涟漪所到之处，石壁变得透明，像一层薄薄的膜。
下一瞬，周围的环境骤然变换！
炎热消失了，光亮消失了，脚下的黑曜石平台消失了，一切归于黑暗，浓稠得像墨汁，伸手不见五指。
埃德温的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向秦念靠过去。点点亮光在黑暗中浮现，像是夜空里遥远的星辰，三三两两地点缀在无边的黑暗里。
他们现在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温度骤降，从刚才的灼热瞬间跌入零下。
埃德温一个哆嗦，牙齿开始打颤。他手忙脚乱地把刚才脱掉的衣服一件件穿回去，一边穿一边四处张望，满脸惊恐。
他在官邸待了这么久，从来不知道官邸下面还有这种地方！
“告……告死鸟大人……”埃德温的声音都在抖，“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腐烂的神国哟，这应该是信徒梦寐以求的地方吧~”秦念的声音上扬，一听就知道没有安什么好心思。
果然，埃德温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啊？！”
他发出一声惊恐的怪叫，猛地低下头，双手合十，嘴唇飞快地翕动，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蛹之书》上的祷词。
那模样，虔诚得像下一秒就要去见神，虽然事实也正是如此。
莫菲莉丝倒是对神这种东西毫无敬畏之心。也就是跟着秦念混久了，见识多了，也膨胀了，哪个世界没有几个神明？见多了自然就见怪不怪，还有些神明都还没有她厉害呢！
“秦念，你和腐烂之主很熟？占了神使的位置，还把我弄成眷属，现在又明目张胆地进祂的神国，” 她顿了顿，狐疑地看向秦念， “你不会就是这个世界的那什么腐烂之主吧？”
埃德温的默念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秦念，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恐，腿又开始抖了。
联想到这位神使最近的变化，联想到莫菲莉丝对他的态度，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恐怖的想法……不会吧？
秦念白了莫菲莉丝一眼。
“猜也要讲依据，我可不是，齐岁才是。这个世界的腐烂之主，是他的一部分。”
莫菲莉丝“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你那四分五裂的小男友啊！”
她就说呢，这阵营都烂成这样了，秦念还不跑路，绝对有问题！
“那——”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秦念，接下来怎么办？你的目标是神战胜利吧？”
埃德温站在后面，脑袋已经彻底宕机了。
告死鸟不是腐烂之神，但腐烂之神是神使的男友，这是什么雷霆般的人物关系？！原来神是有性别的吗？两个男人也能在一起的吗？
他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已经完全超出了大脑的承载上限。
秦念没有回答莫菲莉丝的问题，他上前几步走入黑暗深处。在他的眼中，这片虚无的景象完全不同。
那些隐藏在阴影之中普通人看不见的恐怖存在，祂们蜷缩在黑暗中，盘踞在虚空的角落，巨大如山岳。
腐烂的神明，祂的身体由无数腐败的触手和蠕动的肉块组成，每皮肤上布满了闭着的眼睛，这是一具被无数权柄撕裂摧残的身躯，也就是融合过多权柄的后果。
秦念伸出手探入那团巨大的黑暗中摸索着，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血肉，然后，他握住了什么。
用力一扯，一个人被他从腐烂之神的体内扯了出来。
那人闭着眼睛，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羊水里捞出来的新生儿。黑色的长发贴在脸颊上，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秦念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嘴角微微勾起。
“莫菲莉丝，星际作战的游戏玩过吗？”
莫菲莉丝一愣：“啊？”
没等莫菲莉丝回答，他继续道：“里面的虫族你应该知道吧？腐烂之主的权柄和我的一个技能契合度很高，让齐岁出面配合，我们根本不需要信徒，只要有资源和尸体，想要多少战斗单位就有多少。”
莫菲莉丝的眼睛亮了。
“暴兵流？！”
“对。”秦念轻笑一声，“战争的世界，不正好用这种玩法来攻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