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天下还是朕的天下吗?这大明还是朕说了算吗?”
朱允熞在方孝孺又一次的劝谏之后直接暴怒了,猛然喝道:
“方孝孺,你以为你是宰相、朕的老师就可以胡言乱语,朕乃是天子,天下事朕皆可一言而决,上书房协助朕处理政务,不是替朕拿主意的,更不是替朕做皇帝的!”
朱允熞突然发难让大家都有点懵,方孝孺显然没想到,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这么劝谏过多少次了,每一次朱允熞都没有生气的,就算有些不悦也不会怎么样,连一些说错的也只是轻轻揭过,但是这一回怎么突然就爆发了。
方孝孺立马就跪下请罪:
“皇上,臣万死不敢有僭越之心,臣只是一片公心,规劝和提醒皇上要谨慎对待,毕竟大政方针可不是玩笑,必须要严谨,不然会失信于天下的。”
杨士奇、解缙、铁铉、景清等人也立马跟着跪下了,杨士奇先劝道:
“皇上,方相忠心耿耿,绝不会有僭越或者不臣之心,他只是用词不当,还请皇上明察。”
解缙也跟着求情:
“皇上息怒,我等上书房众臣自然明白自己的职责,是不会有这些非分之想的。”
铁铉跟景清随后也纷纷替方孝孺说好话:
“皇上,方相忠心耿耿,虽然直言敢谏,但是绝无私心,还请皇上息怒。”
“皇上,方相所言虽然有些不准确,但是目的和出发点是好的,臣以为也没有说错,请皇上三思。”
朱允熞自然知道方孝孺是什么意思,也知道方孝孺说都没错,但是他却想借机发挥,主要就是要把方孝孺这个宰相动一动,毕竟如果时间太久的话,是很容易出现党派纷争的。
而且方孝孺更适合的还是教书搞学问,所以朱允熞是准备让他退居二线,给上书房换一换新鲜血液。
朱允熞这一次也只是释放一个信号,并不是要立马让方孝孺退到二线,所以在大家都求情之后,朱允熞摆手道:
“行了,都起来吧,朕自然是知道老师的忠诚的,没什么事情大家就都退下吧。”
等众人告退之后,朱允熞开始思考让方孝孺退到二线之后该怎么安排,虽然可以封一个太师之类的虚职,但是朱允熞也不想让他彻底休息,牛马就得榨干所有的剩余价值,那安排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就很关键了。
朱允熞想到方孝孺学问很好,那绝对是院士级别的大专家,让他做一个院士完全是可以的,虽然这年头没有院士,也没有什么研究院,不过朱允熞知道这个倒是不难解决,他完全可以安排一个。
随即又想到国子监,完全可以改造成大学,让方孝孺做名誉校长或者教授之类的,方孝孺也曾经讲学多年,这也可以发挥他的优势,毕竟讲学跟搞研究也不冲突。
朱允熞想明白之后,就开始思考接替方孝孺为相的人选,毕竟上书房的宰相可不能马虎,杨荣、杨溥还太年轻,想了想就想到了徐辉祖,但是朱允熞还想着让徐辉祖去辽东收服女真诸部,做一任的辽东总督,到时候军政一把抓,他也放心。
除了徐辉祖剩下的就是李景隆了,朱允熞觉得李景隆确实适合,而且呢他改土归流也做的好,后续朝廷还要筹划收回西域,所以让李景隆为相也是合适的。
方孝孺被朱允熞训斥了,这个事情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动静,毕竟朱允熞对方孝孺的尊重和信任那是无与伦比的,杨士奇等人都觉得只是朱允熞一时失态。
方孝孺本人也没有多想,他一向都是敢于说话的,也不怕得罪朱允熞,他觉得说真话、实话是他忠诚的一部分。
元宵节当天,京师全城灯火通明,宫里也是点满了花灯,朱允熞却没有陪妃子们观灯、猜灯谜,而是叫来方孝孺一起喝酒。
“老师,请坐!今天是元宵节,特意请老师来喝一杯,就我们师徒两个,好好叙叙。”
方孝孺立马感谢:
“皇上客气了,是我的荣幸。”
坐下之后,宫女上菜、倒酒,随后垂手站立在一旁伺候着,王景弘负责给朱允熞夹菜。
朱允熞随意的吃了一口菜,随后指着桌子上的鱼说道:
“老师尝尝这鱼,这可是凿开冰块从水里打捞起来的,还新鲜着呢,尝尝。”
“还有这青菜,温室大棚种的,味道很不错。”
吃了一会之后,朱允熞就关心的问道:
“老师啊,听说府上二公子娶亲花了不少钱,府里的银钱还够花吗?”
方孝孺回道:
“还行,从银行贷款了五万银元,以臣的俸禄也够用的了。”
朱允熞右手拿着筷子指向王景弘说道:
“老王的,等会你去我的私库里拿十万银元给老师,怎么能让老师负债呢。”
方孝孺急忙拜谢,朱允熞则挥手表示不用客气。
吃了个七七八八之后,朱允熞端起酒杯说道:
“老师啊,自从皇爷爷废除丞相之后,到朕设立上书房,五位宰相分担相权,虽然没有丞相的权力大,但是在朝廷上的影响却不小。”
“朕一直在想,上书房的五位宰相,如何才能避免相权过大,或者说避免宰相成为朝廷的负担。”
“尤其是宰相连续在位的时间过长,自然会在朝堂上有很多的支持者,这样就容易出现派系,一旦有了派系之争,就跟唐朝的牛李党争一样,朝堂就会变得乌烟瘴气,自然也会影响到朝政和天下。”
说着朱允熞让王景弘拿来两根雪茄,给方孝孺也递了一根,点上之后才继续说道:
“为了朝堂的稳定,为了避免出现党争,为了让宰相不成为朝廷的负担,朕一直在思考该如何破局,不知道老师有什么想法可以教朕的。”
朱允熞这么一问,方孝孺心里已经有一些警惕了,大体猜到是要拿他开刀了,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而是站在朱允熞的角度开始思考,片刻后回道:
“皇上,您说的没有错,朝廷的官员跟地方的官员一样,不能在同一个位置上待太久,否则就容易出现派系、发生腐败,应该要经常的进行调动才是,毕竟都察院的监督也不是万能的。”
“宰相这个职位也应该是这样,跟地方的巡抚一样,不能在相位的时间过长,十年左右就该要调整了,否则也容易出现一些问题。”
朱允熞点头道:
“果然是朕的老师,一片忠心为国。”
随后掰着指头说道:
“现在上书房老师、杨士奇、解缙等都已经是为相十年左右了,大家的功绩和贡献都是有目共睹的,老师以为如果要动一动的话,该怎么安排比较好?”
方孝孺虽然舍不得相位,但是也不好直说,回道:
“皇上既然有了考量,臣以为可以一个接一个慢慢调动,如果我们三人一起撤换可能有会些混乱。”
朱允熞又问道:
“老师啊,朕准备在京师成立一个京师大学堂,把国子监并入大学堂,专门招收学生进行培养,学制实行四年制,专门为我大明培养人才。”
“这个大学堂跟国子监或者传统的书院等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们要实行分科教学,就跟朕给皇子们的教材一样,要分专业进行学习。”
“培养各行各业的实用性人才,有擅长管理的、有擅长算账的、有擅长天文地理的等等。”
“老师以为如何?”
方孝孺听了就知道这个京师大学堂定然是一所巨大的学校,还取代了国子监的存在,这个意义自然也是非常重大的,而且他对朱允熞说的这个分科教学也很是感兴趣,赞道:
“皇上吃,臣以为分科教学这个提的好,以前我们教学、读书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科举,但是现在看来,天下和朝廷都是需要各类人才的,这个大学堂应该会培养出朝廷需要的人才。”
“老臣也想有生之年能够去里面讲讲学,毕竟老臣也很是怀念当初讲学的时光。”
朱允熞点头道:
“老师这个愿望还是很容易实现的,相信很多人都想听到老师给他们讲习经典的。”
第二天,方孝孺就直接给朱允熞呈送了一封养老的奏折,请求要乞骸骨,说是他年纪大了,上书房的工作比较忙,有些力不从心了。
方孝孺也就是五十多岁,也算是壮年,这显然是一个借口,杨士奇等人对此都不太理解,不知道方孝孺是吃错什么药了。
更让大家没有想到的则是,朱允熞的圣旨也很快下来了,准了方孝孺的折子,免去了方孝孺上书房大臣的职位,不过并没有答应让他乞骸骨回家养老,而是加封方孝孺为太师,继续辅佐朱允熞参赞政务。
这个圣旨传达之后,大家就都知道了,方孝孺已经是退居二线了,这对大明朝廷来说,可是一个重要的风向标和信号,朝堂上各部的官员都开始猜测起来。
一方面大家在想谁会成为新的宰相,二一方面则是想会不会还要动其他人。
杨士奇看着接旨的方孝孺,小声问道:
“方相,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怎么你突然上折子要退休,皇上这个旨意又是什么意思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