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安静了三秒。
陈聿:“……”
赵泽林:“……”
清微子手里的护心符,差点掉在地上。
而那位来送饺子的天地银行行长,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给姜炽剥手里的橘子。
一瓣一瓣,剥得仔细。
剥完,递到她嘴边。
姜炽张嘴,咬走。
弯着眼睛,嚼得心满意足。
陈聿和赵泽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句话:
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扭头就走。
陈聿挠了挠头,“大师,看见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姜炽眉眼弯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坐。
“嗯,昨晚辛苦了。”
陈聿愣了一下。
然后他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破案救人,伸张正义。
原本就应该是他们的责任,如今,还得靠姜炽将那些女孩救出来。
他们只是跑跑腿,实在算不得什么。
一声不吭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像个挨训的学生。
清微子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陆溟身上,和那身黑金暗纹的长袍。
心下大骇!
龙虎山藏经阁禁地,其中有本古籍记载过的符纹拓本,那纹路……
怎么被这位穿在了身上!
然后。
他慢慢弯下腰,作了一个揖。
很深。
很重。
“贫道清微子,见过前辈。”
陆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继续剥橘子。
清微子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陈聿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是修道之人,见到真正的大能时,本能的敬畏。
陈聿忽然有点庆幸。
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无知者无畏啊!
姜炽看着这一幕,脚尖轻抬踢了踢他的小腿,小脸一板。
“你吓到我的客人了,快走吧。”
陆溟没有说话。
反倒旁若无人地,握住姜炽的脚腕,拉过一边的毯子,盖好。
“好!谢必安会送新鲜的冥芝草上来,还有雾尖。”
他拢了拢姜炽耳边的碎发,起身。
黑金龙纹的长袍垂落,在晨光里泛着幽冷的光。
一缕金光闪过,他就这么消失了。
只留下那一句飘在空气里的话。
“青姮,看好你家殿下,不许再胡来。”
门口的青姮一个激灵。
用力点头。
姜炽坐在榻上,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晨光。
陈聿和赵泽林你看我,我看你,飞快的移开目光。
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清微子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
仿佛那双灰色布鞋上绣着绝世符纹。
姜炽干咳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他走了……”
“你们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陈聿:“……”
赵泽林:“……”
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只想走。
就在几人尴尬间。
小院的大门,又被敲响了。
青姮走过去开门,以为又是警局那些人。
打开门,却见一辆黑色布加迪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身优雅旗袍,脖间挂着一串帝王绿项链的女人。
踩着小高跟,下了车。
是苏清影。
她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青姮,看向院子里。
看向那扇半掩的茶室门。
“我看了直播,有些担心前辈。”
她的声音不算高,但字字清晰。
“前来看望。”
话音刚落,副驾驶的门也打开了。
沈舟远走下来。
黑色休闲装,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三金顶流的气势,却怎么也遮不住。
“前辈!”
苏清影一看到姜炽,就激动地扑了上去,上下仔细地打量一番。
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精神明显好转,顿时放下心来。
“昨晚真是惊险,幸好前辈吉人天相。”
她立刻让沈舟远将带来的东西放在一边,只掏出一个红盒子。
是苏家药房,珍藏多年的千年人参。
“这支人参,给前辈补补身子,还望莫要推辞。”
“您一定要收下!”
姜炽眨了眨眼。
一会儿冥芝草,一会儿千年人参……
她看起来很需要进补吗?
虽然不理解,但她尊重苏清影的一片心意。
她让青姮接下那支人参。
“让你破费了。”
她淡淡地开口道:“阳间这些东西,用一点就少一点。”
“再也长不出来了,以后,你自己要收好。”
苏清影一愣。
她怎么会不知,如今中医被压制,都说药方无用没效果。
可是,哪里会有人知道,根本就不是药方有问题。
而是药材。
从源头,就已经没有了药效。
苏家在全国各地都有自己的药园,但是随着工业化的污染。
上游的水土生态均被破坏。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每一处药园附近,都建起了工厂。
想到这里。
苏清影眼神,逐渐落寞。
那抹黯淡,比刚才陈聿几人脸上的尴尬更深。
很难不被注意。
姜炽看着她。
方才还风风火火,一脸火热的女人,此刻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一般。
姜炽冷眸思索了几秒,剥了个橘子,递给她。
“吃!”
苏清影愣了一下。
接过橘子,放进嘴里。
酸。
甜。
还有一点涩。
“前辈!”她咽下那瓣橘子。
“您知道吗,苏家世代行医,采药制药。”
“我太爷爷那辈,山里采的药,能吊命。”
“我爷爷那辈,药园里种的药,能治病。”
“我爸那辈,大棚里催的药,能凑合。”
“到了我这里……”
她顿了顿。
“连凑合都凑合不了了。”
姜炽没有说话。
苏清影低着头,将剩下的橘子握在手里。
“那些工厂,说是招商引资来的。”
“可哪有那么巧的事?”
“苏家药园附近,必有工厂。”
“上游水源,必有污染。”
“土壤检测,必有超标。”
“一次两次是意外,十次八次……”
她没说完。
但茶室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所以呢?”
姜炽轻声问道,她不觉得苏清影会无端提起这件事。
“今晚,江城有一场拍卖会。”
“拍卖的,是全国最后一批野山参。”
“真正的野山参,长白山深处,无人区,没有被污染过的。”
“一共十二支。”
“苏家想买下,但是绝非是贪图利益,我是……”
“拿来救人的。”
苏清影慢慢开口,哽咽着喉咙。
姜炽眸色一转,不明所以。
“那就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