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回纥可汗大军归国,倚仗帮助收复洛阳的功劳,胡作非为,有时掳掠路过处的仓库粮食,供应饭食稍不满意,随便杀人。当地人民四处逃散,城市沦为废墟。唐朝凤翔泽潞节度使李抱玉准备了供给品,下属都不敢去送。
独赵城尉马燧请行自荐请求主持驿馆事务,马燧听闻回纥兵侵入边境,先是派遣人纳赂渠帅,约无暴虐。
渠帅因贻一令旗,与马燧见面约定道:“如有犯令,请君自加捕戮,决无异言。”
马燧取旗弹压,回纥兵相顾失色,愿遵约束。会唐廷论功行赏,特册回纥可汗为英义建功毗伽可汗,可敦为毗伽可敦,且自可汗至宰相,共赐实封二万户,以下亦封赏有差。
回纥可汗,始满意而去。
唐代宗李豫乃大赍群臣,如正副元帅,及各道节度,悉赠官阶。
起初,来瑱在襄阳时,宦官、骠骑大将军程元振曾经请求和嘱托他办事,来瑱没有答应,程元振因此很憎恨来瑱。宝应二年(763年)正月,当时正值程元振在朝廷当权,程元振诬陷来瑱,说他对唐代宗不恭敬的话。
恰逢王仲昇回归朝廷,他与程元振关系很好,便奏称来瑱与叛军合谋,致使自己遭叛军抓获。唐代宗李豫的怒气增加,正月二十八日,下诏免除来瑱的官职和爵位,贬为播州县尉,员外安置。第二天,来瑱走到鄠县时,唐代宗再次下诏将他赐死 ,没收他的家产。
来瑱死后,府中门客都离开,他的尸体被埋在土坎中,校书郎殷亮独自后到,到他尸体边哭,给他准备棺材衣服安葬他。
此前,来瑱的行军司马庞充率兵两千人驻守河南,到达汝州时,听说来瑱去世,便率军回来偷袭襄州。左兵马使李昭抵抗庞充,庞充逃往房陵(一作房州)。李昭、薛南阳与右兵马使梁崇义互不买账,梁崇义杀死李昭等人。广德元年(763年)三月初一日,唐代宗任命梁崇义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留后、御史中丞来代替来瑱。后来,梁崇义给来瑱修建祠堂,四季都去祭祀,避开来瑱的大堂不用,上奏朝廷请求按礼改葬,唐代宗李豫下诏同意,并恢复来瑱的官职和爵位。
唐代宗李豫因乱事敉平,始封玄宗于泰陵,唐肃宗于乔陵,嗣分河北诸州为五部,各专责成。幽、莫、妫、檀、平、蓟六州,归幽州管辖;恒、定、赵、深、易五州,归成德军管辖;相、贝、邢、洺四州,归相州管辖;魏、博、德三州,归魏州管辖;沧、棣、冀、瀛四州,归淄青管辖;怀、卫二州及河阳,归泽潞管辖,各设节度使。
历叙疆域,为后文各节度争乱伏案。
余节度使各仍旧境。仆固怀恩以讨乱军功进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令,坐镇朔方,令护送回纥可汗归国,道出太原。
河东节度使辛云京,恐仆固怀恩与回纥连谋,以致见袭,因而闭关自守,不敢犒师。
仆固怀恩恨他不情,上表白状,唐代宗不报。仆固怀恩遂调朔方兵数万人,屯驻汾州,令儿子仆固玚屯兵榆次,裨将李光逸屯兵祁县,李怀光屯兵晋州,张维岳屯兵沁州。明是挟制辛云京。
辛云京见环境皆敌,益发心里滋感危惧,适中使骆奉仙至太原,辛云京厚与结欢,令还报仆固怀恩之反状,仆固怀恩亦奏请诛辛云京、骆奉仙,唐代宗两不加罪,但优诏调停。皇帝出做和事佬,国事可知。
仆固怀恩以功大遭谗,愤激得了不得,乃上书自讼道:
臣世本夷人,少蒙上皇驱策,禄山之乱,臣以偏裨决死靖难,仗天威神,克灭强胡。思明继逆,先帝委臣以兵,誓雪国仇,攻城野战,身先士卒。兄弟殁于阵,子姓殁于军,九族之内,十不一在,而存者疮痍满身。陛下龙潜时,亲总师旅,臣事麾下,悉臣之愚,是时数以微功,已为李辅国谗间,几至毁家。陛下即位,知臣负谤,遂开独见之明,杜众多之口,拔臣于汧陇,任臣以朔方,游魂反干,朽骨再肉。前日回纥入塞,士人未晓,京辅震惊。陛下诏臣至太原劳问,许臣一切处置,因得与可汗计议,分道用兵,收复东都,扫荡燕蓟。时可汗在洛,为鱼朝恩猜阻,已失欢心,及臣护送回纥,辛云京闭城不出,潜使攘窃,蕃夷怨怒,弥缝百端,乃得返国。臣还汾州,休息士马,云京畏臣劾奏,故构为飞谤,以起异端。陛下不垂明察,欲使忠直之臣,陷谗邪之口,臣所为拊心泣血者也。臣静而思之,负罪有六:昔同罗叛乱,骚扰河曲,臣不顾老母,为先帝扫清叛寇,臣罪一也;臣男玢为同罗所掳,得间亡归,臣斩之以令众士,臣罪二也;臣女远嫁外夷,为国和亲,荡平寇敌,臣罪三也;臣与子玚躬履行阵,不顾死亡,为国效命,臣罪四也;河北新附诸镇,皆握强兵,臣抚绥以安反侧,臣罪五也;臣说谕回纥,使赴急难,戡定中原,二陵复土,使陛下勤孝两全,臣罪六也。臣既负六罪,诚合万诛,唯当吞恨九泉,衔冤千古,复何诉哉?臣受恩至重,夙夜思奉天颜,但以来瑱受诛,朝廷不示其罪,诸道节度,谁不疑惧?且臣前后所奏骆奉仙,情词非不摭实,陛下竟无处置,宠任弥深,是皆由同类比周,蒙蔽圣听。窃闻四方遣人奏事,陛下皆云骠骑议之,可否不出宰相,远近益加疑沮。如臣朔方将士,功效最高,为先帝中兴主人,陛下不加优奖,反信谗言。子仪先已被猜,臣今又遭诋毁,弓藏鸟尽,信非虚言。倘不纳愚恳,且务因循,臣实不敢保家,陛下岂能安国?唯陛下图之!
唐代宗李豫得接仆固怀恩的奏书,派遣同平章事裴遵庆赍敕至汾州,宣慰怀恩,仆固怀恩跪听诏敕。
裴待遵庆读毕,仆固怀恩抱住裴遵庆两足,且泣且诉。
裴遵庆连忙扶起仆固怀恩,极言圣眷方隆,可无他虑,因而劝令入朝。
仆固怀恩以惧死为词,竟而不肯入京。裴遵庆乃返回朝廷禀报于唐代宗,唐代宗李豫尚得过且过,不以为意。
此时,忽然由邠州传入急报,乃是吐蕃入寇,带同吐谷浑、党项、氐、羌二十万众,鼓行而东,前锋已到邠州了。
唐代宗李豫闻报,顿时大骇道:“虏众入境,如何有这般迅速?莫非边境各吏,统死了不成。”不是边吏俱死,实是你已经死了半个。
唐代宗当下召入群臣,亟筹控御。
群臣统面面相觑,不敢发言。
邠州距离长安,不过数百里,吐蕃如此深入,应该早有边警,为何至此才闻呢?说来又有原因,正好就此补叙。
自唐廷与吐蕃划界,立碑赤岭,总算和好了几年。及金城公主病殁后,金城公主遣嫁吐蕃主弃隶蹜赞,吐蕃与唐朝失和,屡次窥边,经河陇诸节度使王忠嗣、哥舒翰、高仙芝等,先后守御,终不得逞。
至安史迭乱,所有河陇戍兵,俱征召入援,边备乃虚。
唐肃宗初年,吐蕃主娑悉笼猎赞,弃隶蹜赞孙。乘唐内讧,迭陷威武河源等军,并取廓、霸、岷诸州。
唐代宗即位,复陷临洮,朝廷使御史大夫李之芳等,前往修和旧好,反而被羁住。
至广德元年,郭子仪以吐蕃留使,不可不防,唐代宗不省。
到了秋季,吐蕃引兵入大震关,连连攻陷兰廓河鄯洮岷秦成渭等州,尽取河西陇右地。
边吏陆续感到告急,俱被程元振阻匿,不使上闻。虏众长驱直入,泾州刺史高晖,开城迎降,反而导致虏众深入邠州,唐代宗才得闻知。宰相以下,均无方法,只好再请出郭子仪,令为副元帅,出镇咸阳。
正元帅就用了雍王李适。适不过是个皇子,名位虽尊,究竟无拳无勇,郭子仪闲废已久,所有部曲,多已离散,至是仓促召募,只得二十骑,便即起行。
及抵咸阳,吐蕃兵已逾奉天武功,渡渭而来。郭子仪亟使判官王延昌入朝廷上奏,请速添兵,偏偏又为程元振所阻拦,不得入见。
渭北行营兵马使吕月将,部下有锐卒二千人,出军攻破吐蕃前锋,后来因寡不敌众,战败被擒。
吐蕃兵径渡便桥,入攻京师。
唐代宗李豫惊慌失措,挈领妃嫔数人,与雍王李适出奔陕州。李适为元帅,如何不去拒敌?百官遁匿,六军逃散。
郭子仪闻京城危急,连忙自咸阳驰还,一入京城,既无看见主子,又无兵马,徒觉得气象流离,不堪入目,正在没法摆布,蓦然看见将军王献忠,带着骑士五百,拥了丰王李珙等,李珙系玄宗李隆基之子。
见状,王献忠拟出开远门,前往迎接吐蕃。
郭子仪叱问何往?王献忠下马语郭子仪道:“今主上东迁,社稷无主,公为元帅,何妨丧君立君,勉副民望。”
郭子仪尚未及答,丰王李珙已接口说道:“公奈何不言?”
郭子仪道:“怎有是理?”
判官王延昌,正立在郭子仪左侧,便闪出道:“上虽蒙尘,未有失德,王为藩翰,奈何出此狂悖语?”
郭子仪又叱责王献忠道:“你敢迎降虏众吗?快护送诸王至陕,免受重谴。”
王献忠颇为畏惧忌惮郭子仪,不敢违背怠慢,乃偕丰王李珙等人东行。若非郭令公,恐已遭毒手了。
郭子仪因京内无备,也随出城外,另行招募士兵。
吐蕃兵遂得入京。
高晖首先驰入,与吐蕃大将马重英等,纵兵焚掠。长安中萧然一空,遂劫广武王李承宏为帝,李承宏系唐高宗李治曾孙,章怀太子李贤之孙,邠王李守礼之子,金城公主的兄弟。
及前翰林学士于可封为相,且遣人持舆入苗晋卿家,胁令为官。
苗晋卿闭口不言,虏众倒也舍去。
晋卿有此坚操,却也难得。
郭子仪引三十骑,仍然前往咸阳,至御宿川,语王延昌道:“六军逃溃,多在商州,汝快往招抚。且发武关防兵,北出蓝田,驰向长安,吐蕃兵必遁归了。”
王延昌奉命进入商州,传郭子仪军令,招谕溃军。
各军向服郭子仪,皆拱手听命,乃同王延昌至咸阳。
郭子仪泣谕将士,规复京城,大众皆感激涕零,愿遵约束。
会凤翔节度使高升,及元帅都虞候臧希让,各率数百骑到来,武关防兵,亦到千名,统共约有四千人,军势稍振,乃往报行在。
唐代宗李豫恐吐蕃兵出潼关,召郭子仪至陕扈跸,郭子仪遣人奉表,略言:“臣不收京城,无以见陛下,若出兵蓝田,虏必不敢东向,请陛下勿忧!”
唐代宗乃听令郭子仪便宜行事。
会鄜坊节度判官段秀实,劝节度使白孝德发兵勤王,白孝德即日大举,南趋京畿,与蒲陕商华合势,进击虏兵。
郭子仪也派遣左羽林大将军长孙全绪,率领二百骑出蓝田,授以密计,并令第五琦摄京兆尹,与长孙全绪同行;且调宝应军使张知节,率士兵千人,作为后应,长孙全绪至韩公堆,昼击鼓,夜燃火,作为疑兵。
光禄卿殷仲卿,又招募得兵士千人,来保蓝田,与长孙全绪联络,选精锐骑士二百人,渡过浐水,游奕长安。
吐蕃兵已经饱掠,正拟满载而归,突闻城中百姓,互相惊呼道:“郭令公从商州调集大军,来攻长安了。”
既而吐蕃侦骑,亦陆续入城,报称韩公堆齐集官军,即日进薄城下。
吐蕃统将马重英,不由的惶恐起来,是夜朱雀街中,复有鼓声骤起,接连是大众喧哗声,声浪模糊,约略是郭令公三字。
郭令公就是郭子仪,前封代国公,后封汾阳王,因此人人叫他为郭令公,连外夷亦以令公相呼。
有此令名,方能安内攘外。
高晖得闻郭令公到来,先已魂驰魄丧,夤夜东走。
马重英亦站立不定,即于次日黎明,悉众北遁。
其实郭子仪尚在咸阳,但由长孙全绪派遣将士王甫,潜入城中,暗中结交少年数百人,乘夜鼓噪传话,吐蕃一二十万将士,竟被这郭令公三字,驱逐开去,好似一道退兵符。这都是郭子仪密授长孙全绪的妙计。
长孙全绪遂与第五琦入京,遣使向郭子仪报捷,郭子仪转奏行在,请唐代宗回銮。
唐代宗李豫正巡阅潼关,先由丰王李珙等人入谒,倒也不去责他,至退入幕中,李珙语多不逊,为群臣奏闻,才命赐死。
高晖到了潼关,为守将李日越所执擒,奏请正法。
及郭子仪奏至,唐代宗李豫即命郭子仪为西京留守,第五琦为京兆尹,元载为元帅府行军司马。
郭子仪即奉诏入京,令白孝德、高升等人,分屯畿县,再表请唐代宗返驾。
程元振素来嫉恨郭子仪,尚劝唐代宗往都洛阳。
这次吐蕃入寇,唐代宗东走,统是程元振一人从中阻蔽,遂致酿成此祸,就是唐代宗奔陕后,屡发诏征诸道兵,各节度使都痛恨程元振,无一应召,连李光弼也勒兵不赴。
郭李优劣,至此分途。
当时护驾诸臣,尚莫敢弹劾,独太常博士柳伉上疏,略云:
犬戎犯关度陇,不血刃而入京师,创宫阙,焚陵寝,武士无一力战者,此将帅叛陛下也。陛下疏元功,委近习,日引月长,以成大祸,群臣在廷,无一人犯颜回虑者,此公卿叛陛下也。陛下始出都,百姓填然夺府库,相杀戮,此三辅叛陛下也。自十月朔召诸道兵,尽四十日无只轮入关,此四方叛陛下也。陛下必欲存宗庙,定社稷,独斩程元振首,驰告天下,悉出内使隶诸州,持神策兵付大臣,然后削尊号,下诏引咎,如此而兵不至,人不感,天下不服,臣愿阖门寸斩,以谢陛下。
这疏文一上去,唐代宗李豫方才为之感动。但是终因为程元振有保护之功,只是将他削夺官爵,放归回里。
唐代宗李豫一面下诏回銮,自陕州启行。
左丞颜真卿,请唐代宗先谒陵庙,然后还宫。
元载不从,颜真卿厉声道:“朝廷岂堪令相公再坏吗?”
元载乃默然,唯由是衔恨颜真卿。为下文伏笔。
郭子仪带领百官,至浐水东迎驾,伏地待罪。
唐代宗李豫面加慰劳道:“用卿不早,致有此难。今日朕得重归,皆出卿力,功同再造,何罪可言?”
郭子仪拜谢。唐代宗李豫入城谒庙,方才回宫。
越日封赏功臣,唐代宗李豫赐郭子仪铁券,图形凌烟阁,以下进秩升阶,不消细述。
唯广武王李承宏,逃匿草野,唐代宗特赦不诛,但李承宏流放至华州,未几,病死。也是失刑。
唐代宗李豫罢苗晋卿、裴遵庆相职,再任李岘为同平章事,进鱼朝恩为天下观军容宣慰处置使,使总禁兵,令骆奉仙为鄠县筑城使,即令统鄠县屯军。
朝廷又重用鱼朝恩和骆奉仙,唐代宗真愚不可及。
先是唐代宗在陕,颜真卿驰往护驾,请召仆固怀恩勤王,唐代宗李豫不许,至还京后,逾年正月,特命颜真卿宣慰朔方行营,谕鱼怀恩入朝。恐是由元载所请。
颜真卿入谏道:“陛下在陕,臣若奉诏往抚,责以大义,彼或为徼功计,尚肯南来,今陛下还宫,彼已无功可图,岂还肯应诏吗?陛下不若令郭子仪代怀恩,子仪曾为怀恩主将,且素得朔方士心,令他往代,可不战自服了。”
唐代宗李豫尚迟疑未决。
这个时候,节度使李抱玉从弟李抱真,曾为汾州别驾,独脱身归京师,报明仆固怀恩已有反志,请速调郭子仪前往镇守朔方。
唐代宗李豫若果行此议,何致有朔方之乱。唐代宗方不遣颜真卿,只调遣郭子仪的诏敕,一时未下,且因立雍王李适为皇太子,授册行礼,宫廷庆贺,也无暇顾及仆固怀恩。
蹉跎了好几日,接到河东节度辛云京急报,说是:“怀恩已反,令子玚来寇太原,已由臣将他击退,现向榆次县去了,请即发兵征讨!”
唐代宗李豫览到此奏,即召谕郭子仪道:“怀恩父子,负我实深,闻朔方将士思公,几如大旱望雨,公为朕往抚河东,汾上各军,当不致一体从逆呢。”
唐代宗李豫遂当面授封郭子仪为关内河东副元帅,兼河中节度等使。
郭子仪拜命即行,甫至河中,得闻仆固玚为下属所杀,仆固怀恩已经北走灵州,河东已得解严了。
仆固怀恩父子,为何一蹶至此?
原来仆固玚素来刚狠暴厉,自太原败后,转围榆次,又是旬日不下,他令裨将焦晖、白玉,前往发祁县兵。
焦晖与白玉调兵趋至,仆固玚责骂他迟慢,几欲加罪,两人虑有不测,即于夜间率众士兵攻打仆固玚,把仆固玚杀死。
仆固怀恩在汾州得闻此警报,不免感到悲恸,忽由老母出帐,怒责仆固怀恩道:“我语汝勿反,国家待汝不薄,汝不听我言,遂有此变。我年已老,恐且因此受祸,问汝将如何处置?”
仆固怀恩无言可答,匆匆趋出。
其母提刀出来,逐道:“我为国家杀此贼,取贼心以谢三军。”
贼子却有贤母。
仆固怀恩只好急走得避免被母亲所杀。
仆固怀恩嗣闻麾下将士,因郭子仪出镇河中,都窃窃私语,谓无面目见汾阳王,自思众叛亲离,决难持久,于是竟然将老母弃去,自率亲兵三百骑,渡河逃走到灵州,杀死朔方军节度留后浑释之,据州自固。
沁州戍将张维岳,得闻仆固怀恩北走,即而驰驿至汾州,抚定仆固怀恩余众,并杀焦晖、白玉,只说由自己诛杀仆固玚,赍其首级献以郭子仪。
郭子仪传其首级于阙下,群臣入贺,唯唐代宗李豫惨然道:“朕信不及人,乃致功臣颠越,朕方自愧,何足称贺呢。”
汝亦自知有失耶?
唐代宗李豫随命人以辇送仆固怀恩母亲至京,优给廪饩,阅月,仆固怀恩之母及殁,仍许礼葬。
及郭子仪驰往汾州,仆固怀恩遗众,争来迎谒,涕泣鼓舞,发誓不再贰心,河东乃安。
唐朝廷有诏进郭子仪为太尉,兼朔方节度使。
郭子仪辞太尉不拜,且入朝谢恩。
适泾原派遣急奔驰奏,仆固怀恩诱回纥、吐蕃两夷,同来入寇,有军众十万来人。
唐代宗李豫又惶急得很,还下诏慰谕仆固怀恩,说他有功皇室,不必怀疑,但当诣阙自陈,仍应重任云云。
这时候的仆固怀恩,已经与唐朝廷势不两立,哪里还肯敛甲归朝?当下引虏南趋,得步进步。
警报迭达都城,唐代宗李豫乃召入郭子仪,咨询方略。
郭子仪答道:“怀恩有勇少恩,士心不附,麾下皆臣部曲,必不忍以锋刃相向,臣料他是无能为哩。”
唐代宗乃命郭子仪出镇奉天,郭子仪令子殿中监郭曦,与节度使白孝德防守邠州,自率军至奉天,按甲以待。
虏锋将要近城,诸将俱踊跃请战,郭子仪摇首道:“虏众远来,利在速战,我且坚壁待着,俟寇骑凭城,我自有计却虏,敢言战者斩。”
郭子仪乃命守兵偃旗息鼓,待令后动。
不到一日,仆固怀恩已经引吐蕃兵至城下,见城上并无守兵,不禁疑虑起来,踌躇多时,见天色将昏,乃退军五里下寨。
是夕也未敢进攻。
到了黎明,始鸣鼓进兵,遥听得一声号炮,响震川谷,连忙登高了望,那奉天城外的乾陵南面,已有许多官军,摆成一字阵式,非常严整,当中竖着一张帅旗,随风飘舞,旗上大书一个“郭”字,仆固怀恩不觉惊愕道:“郭令公已到此吗?”
虏众闻着郭令公大名,也都大感惊骇,纷纷退走。
仆固怀恩独带着部众,转趋邠州,遥见城上插着大旗,又是一个“郭”字,仆固怀恩又惊愕道:“难道郭公又复来此,莫非能飞行不成?”
言语未已,城门忽然打开,有一大将持矛跃马,领军出来,大声呼道:“我奉郭大帅命令,只取反贼怀恩首级,余众无罪,不必交锋。”
仆固怀恩望将过去,乃是节度使白孝德,河阳余勇,尚属可贾。
仆固怀恩正欲上前接仗,偏偏部众已经因为害怕,纷纷先行退走,单剩仆固怀恩一人一骑,如何对敌?
仆固怀恩又只好返辔驰去。
白孝德驱兵追击,郭曦又出来接应,逼得仆固怀恩抱头鼠窜,渡泾而逃。
仆固怀恩既逾泾水,部下已散亡大半,忍不住涕泣道:“前都为我致死,今反为人向我致死,岂不可痛?”
谁叫你不忠不孝。
仆固怀恩乃仍向灵州去讫。
吐蕃兵既而攻陷凉州,南陷维、松、保三州,经剑南节度使严武拒击西山,复虏兵八万众,方才不敢窥边。
郭子仪既计却大敌,也不穷追,即入朝复命,唐代宗李豫慰劳再三,加封尚书令,郭子仪面辞道:“从前太宗皇帝,尝为此官,所以后朝不复封拜,近唯皇太子为雍王时,平定关东,乃兼此职,臣何敢受此崇封,致隳国典?且用兵以来,诸多僭赏,冒进无耻,轻亵名器,今凶丑略平,正宜详核赏罚,作法审官,请自臣始。”让德可风。
唐代宗李豫乃收回成命,另加优赍。随后命都统河南道节度行营,还镇河中。
是年,李光弼病殁徐州,年五十七,追赠太保,赐恤武穆。
李光弼本营州柳城人,其父李楷洛,本契丹酋长,武后时叩关入朝,留官都中,受封蓟郡公,赐谥忠烈。李光弼母有须数十,长五寸许,生子二人,即光弼、光进,光弼累握军符,战功卓着,安史之乱平定后,朝廷进拜太尉兼侍中,知河南淮南东西山南东荆南五道节度行营事,驻节泗州。寻复讨平浙东贼袁晁,晋封临淮王,赐给铁券,图形凌烟阁。
李光弼在平定安史之乱中功劳盖世,但是却遭到宦官鱼朝恩、程元振的嫉妒和陷害。
广德元年(763年)初,吐蕃在仆固怀恩的引诱下乘虚攻入关中,占领长安。代宗出逃陕州(今河南三门峡),急诏李光弼奔赴陕州行在。李光弼与程元振不和,于是拖延未去。朝廷倚仗李光弼为后援,故此也不敢加罪于他,反而多次派使者慰问他的母亲李氏。其后,吐蕃被关内副元帅郭子仪击退,代宗任命李光弼为东都留守,以观察他的举动。李光弼以诏书未至为由推辞,率军回到徐州,想要收取江淮租赋以自用。代宗返回长安后,于广德二年(764年)正月再遣使至徐州,对李光弼加以宣慰。同时命郭子仪将李光弼的母亲自河中送回长安居住,厚待李光弼之弟李光进,以宽慰其心。
起初,李光弼治军严整,先谋后战,能以少胜多,与郭子仪齐名,名震天下。凡是他下的命令,诸将不敢不服。后来,李光弼在徐州不敢入朝,部将田神功等人对他的敬畏态度大有变化 。李光弼因而很不得志,忧郁成疾,提前派衙将孙珍向朝廷进呈遗表,自述遗志。
广德二年七月十四日(764年8月15日),李光弼在徐州病逝,终年五十七岁。唐 代宗为其辍朝三日,追赠太保,谥号“武穆”。
李光弼之母留居河中,曾封韩国太夫人,唐代宗令郭子仪辇送入京,殁葬长安南原。
不久后,李光弼的部下护送他的灵柩回到长安,唐代宗李豫派鱼朝恩前往其母李氏在长安的宅邸吊唁,又命京兆尹第五琦负责监护其丧事。
十一月,李光弼被安葬在三原。出葬之日,唐代宗命宰臣百官送葬至延平门外。
及唐代宗李豫从陕州返回京城。程元振又从三原潜入长安,企图再见皇帝,以求任用。却被御史发现,于是上疏弹劾,唐代宗李豫才下令将他流放溱州,在经过江陵(湖北省江陵县)途中时,程元振被仇家杀死。可谓自作自受。
郭子仪和李光弼本是齐名功臣,因李光弼晚节不终,遂致李不及郭,可见人生当慎终如始哩。当头棒喝。有诗叹道:
立功尚易立名难,千古功名有几完。
只为臣心输一着,汗青留玷任传看。
李光弼殁后,唐朝廷用黄门侍郎王缙,继李光弼之后任。
王缙本代李岘为相,李岘于是年罢相。至是改令出镇,才名远不及李光弼了。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