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个被轻轻戳破的、装满红色墨汁的水袋。
毫无征兆地，炸了。
不是被打爆，不是被斩断，就是那样突兀地彻底炸裂成漫天细碎的血肉浆沫。
混合着黑色的电光残屑，如同下了一场恐怖的血雨，哗啦啦地浇灌在下方的海面与海妖头上。
无数海妖昂起的头颅僵住，猩红的复眼中，倒映着空中那道依旧保持着微微抬手姿势的白衫身影，以及那纷纷扬扬、带着它们王者气息的血肉之雨。
秦明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随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陷入死寂、继而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退缩的海妖群，再次抬起了拳头。
这一次，他没有停顿。
一拳，两拳，三拳
……
每一拳轰出，都伴随着前方大片海域的“清空”。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属性的克制，就是最纯粹、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绝对力量碾压！
数以万计的海妖，在那无形的力量洪流面前，如同沙滩上的沙堡，被轻易地抹去。
它们试图反抗，喷吐毒液，激发妖术，掀起巨浪，但在那绝对的力量差距下，一切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终于，当超过三分之一的同类在短短十几息内毫无反抗之力地化为齑粉后，剩余的海妖，那被深海意志驱使的凶性，彻底被更原始强烈的求生恐惧所压倒。
“嘶嘎——！”
不知是哪一头海妖率先发出凄厉的、带着崩溃意味的尖啸，调转方向，拼命向深海逃窜。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恐慌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剩下的海妖再也顾不上攻击黑崖关，纷纷发出怪叫，争先恐后地潜入浑浊的海水，向着远离海岸的方向亡命奔逃。
只留下一道道混乱的水痕和逐渐消散的妖气。
短短片刻，黑崖关外，那令人窒息的无边妖潮，竟已逃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被染成暗红色的浑浊海水，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得化不开的刺鼻血腥气。
秦明悬浮在空中，看着迅速变得空旷的海面，神色并无多少波澜。
他抬手随意一挥，一股轻柔却浩大的法力席卷而过，将那漫天尚未沉降的污浊血气与妖气残渣，尽数卷入虚空，不知送往了何处。
这些低层次生灵的血气与能量，驳杂不纯，对他而言，连吞食的欲望都无法产生。
做完这一切，秦明才转身，踏着虚空，不疾不徐地向着已然肃静下来的黑崖关走去。
阳光刺破始终笼罩南海上空的灰暗云层，恰好洒落在他身上，为那袭白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直到秦明的双足轻若无物地踏上重新亮起淡蓝灵光的城墙垛口，许多人才如梦初醒般，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看向他的目光已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位实力强大的同辈或值得尊敬的“神子”的眼神，其中混杂了难以言喻的震撼、敬畏。
城内，战事已近尾声。
在秦明以近乎神魔般的手段扫清城外主力、震慑群妖的同时，城内的战斗也毫无悬念地进入扫尾阶段。
近百名各派精英弟子与两千陷阵营精锐联手，对付那些失去后援、陷入混乱的残存海妖，无异于虎入羊群。
剑气纵横，术法轰鸣，加上修复后的阵法辅助，不过一炷香多点的时间，涌入城内的近万海妖便被剿杀殆尽。
街道上、废墟间，到处是海妖奇形怪状的残破尸骸，浓烈的血腥气与妖气混合，令人作呕，却也宣告着这座失陷关隘的重新夺回。
周彪将军已然恢复了边军将领应有的刚毅与干练。
他一边指挥着幸存的边军士兵与陷阵营将士迅速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一边安排那百名精通阵法的军士，抓紧时间进一步修复和完善镇海大阵的各个节点，尤其是受损严重的核心阵基。
同时，他已通过军中特制的传讯法器，将黑崖关大捷。
尤其是秦明那不可思议的表现，以最简练却最震撼的语言，传回了后方主城帅府。
他相信，樊重大帅得知此消息，定会大喜过望。
不仅是因为一座关键要塞的夺回，更是因为此战中展现出的，那种足以改变局部战场平衡的恐怖个体力量。
秦明没有参与这些善后事务。
他信步走在逐渐恢复秩序的城墙上，目光扫过下方忙碌的人群与满目疮痍的关城，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思绪浮动。
通过方才近距离的接触与轰杀，他确认那些海妖是实实在在的生命体。
血肉筋骨、妖力魂魄俱全，与陆地上的妖兽并无本质不同。
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暴虐、贪婪、混乱的气息，却比寻常妖兽浓烈十倍不止，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吞噬与毁灭而生。
它们的形态也千奇百怪，似乎融合了多种海洋生物乃至一些难以名状之物的特征，透着一种扭曲与不协调感。
在这末法时代，陆地生灵仰赖“血月祭”带来的短暂生机苦苦挣扎，为何深海中却能孕育出数量如此恐怖、繁殖能力骇人听闻的妖族？
它们赖以生存和繁衍的根基究竟是什么？
那深邃黑暗的南海之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这些问题，着实是让他好奇不已。
“老爷！老爷！你看！我又钓到一个！”
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明转头看去，不由的嘴角一抽。
只见小花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城墙边缘一处较为平整的巨石上，正坐在那里，两条小腿悬在半空晃荡着。
手里拿着一根秦明给她的小号永不空军鱼竿，鱼线垂向下方的海面。
她小脸上满是兴奋，正用力往上提竿。
鱼线末端，挂着一只巴掌大小、形似螃蟹却长着八只眼睛和一对螳螂刀臂的怪异小海妖。
正张牙舞爪地挣扎着，甲壳在阳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暗绿色光泽。
“这个好看！比刚才那个长尾巴的还好看！”
小花献宝似的将鱼竿举高，那奇形怪状的小东西几乎要戳到秦明面前。
秦明强忍着把那玩意儿弹飞的冲动，勉强点了点头。
这地方的鱼啊，就像喝了核废料似的，一个比一个难看，一个比一个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