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不用！”献祖灵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些，连忙打断，“别给我汇钱！真的不用！我在学校旁边的商业街找到兼职了！好几份呢！奶茶店、服装店都做！国庆七天没回家，人家老板还给我多算工钱！一天能拿六十块呢！我钱够用的！您千万别给我汇钱！您和爷爷奶奶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她语速飞快，生怕母亲不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的寂静，像过了很久。
献祖灵能想象到母亲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强忍着心酸，努力挤出的笑容。
果然，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却还在努力笑着：“傻灵儿......对不起啊！都是妈妈没本事......人家孩子上大学，都是家里供着，开开心心的......就你，还得整天想着打工挣钱，连国庆都不能回家！”
“妈——！”母亲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献祖灵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视线一片模糊：“您别这么说！您才是最辛苦的！我没事，真的！我在这边挺好的！您千万别自责......”
她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哭腔。
“好，好，妈不自责，妈不自责！”
母亲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那丝颤抖却骗不了人，“妈现在这份工作挺好的，老板人也不错，会越来越好的，灵儿，你听妈的话，在学校里别太省，该花的钱要花，尤其是吃饭！一定要吃好！营养得跟上，别光啃馒头咸菜......”
母亲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仿佛要把所有的担心和爱都通过电话线传递过来。
听到“营养”二字，献祖灵想起竹林小院冰箱里塞满的、她平时根本舍不得买的昂贵食材，心头更是一阵酸楚。
她连忙说：“妈，您放心！我现在......现在除了外面的兼职，还在学校里面帮别人做做饭打扫卫生呢！人家可好了，我......我在他家吃饭，人家吃啥我就跟着吃啥，有肉有菜的！我现在吃得可好了！真的不缺营养！您才要注意身体，您工作那么累，一定要吃好一点，照顾好自己。”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献祖灵握着手机，屏住呼吸，仿佛能听到母亲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破碎的呜咽——除了繁重的校外兼职，女儿还在学校里给人做饭打扫卫生......电话那端，献祖灵的母亲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粗糙的衣袖。
她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泄露了那无法承受的心疼和愧疚。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用尽全身力气，将翻江倒海的情绪死死压下去，让声音听起来像被砂纸磨过一般，带着强装的平静：“妈知道了。灵儿，你也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妈这边还有点事，先不说了啊！”
“嗯！妈您放心！节日快乐！”献祖灵飞快地应道，生怕再多说一句，自己也会彻底崩溃。
电话挂断的忙音传来，像抽走了献祖灵全身的力气。
她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坐在沙发上。
窗外月光清冷，屋内一片死寂。
终于，那强撑了一路的坚强外壳片片剥落。
她慢慢地、慢慢地蜷缩起身子，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将脸深深埋进并拢的双膝之间。
瘦弱的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无声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单薄的睡裤。
压抑的呜咽在静谧的小屋里弥漫开，充满了无法言说的酸楚和对遥远家乡蚀骨的思念。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
生活的重担，从未因她的懂事和坚韧而减轻分毫。
她习惯了坚强，习惯了在泥泞中咬牙前行，可终究，她只是一个刚刚离开母亲羽翼、独自在陌生城市挣扎求生的十八岁女孩。
离家后的每一天，那份深埋心底的惶恐和无依无靠的漂泊感，都如同阴霾般挥之不去。
幸好，她遇见了叶凡。
是他强硬地闯进她灰暗的世界，像一道不讲道理却温暖无比的光，驱散了她的局促不安。
在他的竹林小院里，她开始笨拙地学习与人自然相处，开始感受到久违的安心，甚至开始找回一点点属于这个年纪女孩应有的、小心翼翼的自信和阳光。
今天这汹涌的泪，并非源于当下的艰难，而是母亲那强忍哽咽的“对不起”，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积压已久的、对亲情的亏欠感和无法在母亲膝前尽孝的酸楚。
这眼泪，是对过往艰辛的一次迟来的宣泄，也是对远方亲人最深沉的牵挂。
不知过了多久，啜泣声渐渐平息。
献祖灵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
她走到小小的洗脸池前，拧开冰凉的水龙头，捧起冷水用力地扑在脸上。
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也带走了脸上的泪痕和些许疲惫。
她看着镜中眼睛红肿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
生活依旧艰难，但路，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至少现在，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关掉水龙头，用毛巾仔细擦干脸，转身走向厨房。
冰箱里塞满了叶凡留下的食材，她得好好规划一下，不能浪费。
明天，又是需要努力打工的一天。
......
国庆假期的阳光带着闽南特有的暖意。
第二天。
叶凡一家开着崭新的奔驰E300来到了舅舅家。
大人们聚在客厅泡茶聊天，喧闹中带着节日的喜庆。
叶凡则被表弟古浩宇拉着问了些大学的新鲜事后，便溜到了相对安静的阳台。
舅舅古若阳正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略显陈旧的厂房轮廓，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刚抖出一根廉价香烟叼在嘴里。
叶凡见状，非常自然地也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一包软壳的“九五至尊”，动作娴熟地弹开盒盖，递了一根过去：“舅舅，试试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