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终于,到坎宫表演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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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闻言,神色同时一紧。

  每一个人都开始用全新的、带着审视死亡的目光,打量脚下这片看似“只是湿润了些”的土地。

  空气湿度增大,虽身上有为此次出行特制的衣物,但七窍仍有细微不适感。

  周围虽没太大变化,但…...

  但脚下的苔藓…..竟呈现出不正常的靛蓝?

  可就在这种紧绷里——

  “哦?”

  潜鳞忽然轻轻一笑。

  一声低沉、慵懒、带着某种几乎称得上愉悦的尾音,不紧不慢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他那双永远低垂、眸色混浊如深潭浮藻的下垂眼,此刻微微抬起了一丝弧度。

  那副倦怠的脸上,在这时,头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轻松”的、微妙的轻笑。

  “终于,到坎宫表演的时候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常年含服乌木苦胆片浸染出的清苦药气,每个字吐出来都像浸过黄连:“……呵呵。”

  笑声只有半截,短促,冷淡,没有温度。

  话落的刹那——

  潜鳞那只覆着银色鳞纹、从脸颊蜿蜒至脖颈的手,已抬至胸前!

  五指并非结印,而是如同抚琴、又如投药入炉般,以一种极尽精准、极尽从容的姿态,凌空虚按!

  “嗡——!”

  空气剧烈震颤!

  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通体流转着玄黑与靛蓝交织水光的虚影,骤然在他身前凝形!

  那是…...

  一座丹炉?!

  炉身并非金属,而是由最纯粹的坎水之炁层层压缩、编织、结晶而成。

  炉腹浑圆如孕天地,炉足三根,粗壮如蛟龙探爪。

  炉盖微启,喷涌出的不是火焰,而是零下数十度的、能将灵魂冻结的寒雾!

  炉身表面,无数细密如蚁行的古篆水纹符咒次第明灭。

  每一次闪烁,都像深海万米之下的生物发出的冷光。

  “玄渊净体 · 坎为水。”

  潜鳞的声音低沉,没有怒喝,没有嘶吼,只是平静的陈述。

  如同一个老练的药师在宣告药成。

  “噗——!”

  炉影一震。

  炉盖彻底掀开!

  一道漆黑如墨、却在核心处透出冰蓝荧光的炁流,如同深海巨鲸喷出的水柱,又似炼狱中涌出的寒泉,轰然冲天而起!

  那炁流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分化、凝聚,一息之内,竟分裂成二十余道细若游丝、却凝实如铁针的黑色液线!

  每一道液线,都精准地洞穿空气——

  “嗤!嗤!嗤!嗤!嗤……!”

  二十余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几乎在同一刹那响起!

  二十余枚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诡谲靛蓝水光的丹药,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推送,没入了在场每一个人——

  包括昏迷的霹雳爪、电蝰、雷蟒,甚至包括那尊岳姚佛像的眉心正中!

  不是黏附,不是悬浮。

  是没入。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如同墨迹渗入宣纸。

  丹药入体的瞬间——

  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与脚下这片湿地深处、与周围无尽雾气之中、与整个哀牢山地脉里流淌着的水……同步了!

  不是共鸣,是共振。

  仿佛自己不再是独立行走于沼泽之上的肉体,而是一滴被大海认领的水,一片被河流接纳的浪。

  那无处不在的、粘稠的、恶意的湿润,此刻竟不再试图将他们拖入深渊,而是……穿过他们,如同海水穿过海藻,如同溪流穿过卵石。

  二十多人的视线,前所未有地清晰!

  那浓雾依旧存在,依旧翻涌,但再也不是遮蔽一切的帷幕——

  它变成了可以看穿的、半透明的纱。

  每一道雾气的流动轨迹,每一粒悬浮水珠的大小,甚至雾气深处那隐隐蠕动的、巨大阴影的轮廓……都历历在目。

  风无讳愣了一瞬,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眉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却又分明有!

  风无讳瞪圆了眼,脱口而出:“我靠?!这、这——和我巽宫密法……不相上下啊!?”

  那语气里三分震惊,三分不服,还有三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服气。

  一旁,始终笑眯眯捋着发间枯梅的药尘,闻言悠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前辈对后辈炫耀自家孩子的、压抑不住的小小得意:“巽宫之术,风入七窍,凉意入脑,消除致幻。”

  他顿了顿,枯梅在发间轻颤,点点头:“确是上乘。”

  然后,药尘话锋一转,笑容加深,眼尾褶子堆起愉悦的弧度:“但潜鳞这招……是解百毒。无论口入、肤侵、血传,凡有形之毒,皆可破之。更关键的是——与水共振。”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雾气与湿地:“这片沼泽、这漫天雾霭,皆是水之变体。此刻,我们并不是此地的‘入侵者’,而是水的一部分。它要淹死你们,就得先淹死自己。”

  他收回手,笑得云淡风轻,眼角却分明掠过一丝“懂了吗”的傲然:“可以说,潜鳞……为沼泽与雾霭量身定制的克星,哈哈!”

  那声“哈哈”十分轻巧,落进风无讳耳朵里,实在欠揍。

  绿春也在一旁,本来正吸着气适应雾里清晰感,听着听着,脸色逐渐古怪。

  他挠了挠那头乱蓬蓬的高马尾,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闷声闷气地开口:“……我说潜鳞师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委屈与不解:“你、你这招既然这么厉害……上一次出任务,在云梦泽边缘,为啥全逮着我的丹药灌?我攒了仨月的辟瘴丸,一顿饭的功夫就给你掏空了吧?”

  潜鳞正在不紧不慢地抬手,虚按那尊仍在缓缓运转的丹炉虚影,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炉腹内翻滚的水炁上,声音平淡如水:“嗯。上一次……不需要我出手。”

  那语气,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哎你——!”

  绿春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脸涨红,憋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反驳。

  就在这时——

  空气,骤然冷了一度。

  不是雾气的冷,而是某种更锋锐、更自我献祭性质的寒。

  霜临。

  他没有说话。

  那张唇线永远紧绷、嘴角永远下垂如刀刻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沉默地、以一种近乎仪式的缓慢,抬起自己的右手。

  右臂,缠满纱布。

  纱布陈旧,边缘已泛起洗不净的、沉淀多年的黯褐色——

  那是无数次绘制符咒后,心头血渗过纱布、干涸、又再次浸透、再次干涸,层层叠叠累积的痕迹。

  他用左手,咬住右手指尖的纱布结。

  “嘶拉——”

  一圈,一圈。

  纱布剥落,露出下方隐现白骨的、伤痕累累的小臂。

  霜临右臂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处完好!

  纵横交错的旧伤叠着新伤,有些还在渗出淡粉色的组织液,有些已经结痂,痂壳边缘翘起,像干涸的河床。

  但,他面无表情,将右手指尖送至唇边…….

  牙齿,刺破皮肤。

  鲜血——

  不是寻常的血,是带着极淡冰蓝荧光、温度远低于体温的精血——

  如断线的红玛瑙,一颗,一颗,自指尖滴落。

  血珠从指腹滚出的一瞬,竟冷得像冰。

  一瞬——

  “嗖——!”

  霜临的身影化开。

  不是快跑,不是疾行——

  更像一团雾从众人之间“滑”过去,绕着众人转了个圈儿!

  只一眨眼的功夫。

  霜临已经回到原点。

  而每个人的耳后根,都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红点,像被细针点过,又像滴血在皮肤上烙出一个印。

  霜临抬眸,唇线紧绷,嘴角永远下垂,声音冷肃到近乎刻板:“以吾之血,契汝之耳!”

  他顿了一瞬,吐出那句简短却沉重的法名:

  “音无界 · 坎为水。”

  耳后,红点一烫。

  众人的耳朵像被强行“打开”!

  雾里原本被吞掉的声音,一下子涌入——

  水从腐叶间渗下去的细响、虫翅振动的嗡鸣、远处某块泥地缓慢塌陷的“咕”的一声、甚至有人吞咽的喉音都清晰得刺耳!

  所有人的听觉,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置换了世界。

  原本被雾气吞噬、被风声掩盖的细微声响,此刻如同被千万倍的放大镜聚焦,轰鸣着涌入鼓膜!

  ——绿春吞咽口水的声音,大得像瀑布。

  ——石听禅压抑的、骨折处传来的隐隐摩擦声,清晰得如同在耳边锯木。

  ——二十余人的心跳声,汇成一片沉闷而宏大的、如同远古战鼓齐鸣的共振!

  ——连衣料摩擦的窸窣,都像在耳膜上刮蹭!

  ——甚至……甚至那沼泽深处,那腐烂落叶层下,无数看不见的细小生物蠕动、啃噬、挣扎的窸窣……都近在咫尺!

  风无讳嘴巴张成了圆形,声音都不利索了:“我、我我靠靠靠……坎、坎巽……是一家啊这、这这这?!”

  他结巴着,试图用插科打诨掩盖心底的震撼,但声音明显发飘!

  药尘这次连笑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傲然。

  他“啧”了一声,抬手不耐烦地挥了挥,像赶一只聒噪的麻雀:“去去去,谁跟你一家。”

  药尘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堪称刻薄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解释:“凡有水蒸气之处~哪怕只是你呼出的一口气里含的那零点几毫升水分~都逃不过霜临这招的感知~”

  他斜睨着风无讳,那眼神分明在说‘差距你懂吗’:“你巽宫那密法嘛……顶多靠空气运动摩擦,捕捉些粗浅的震动频率。”

  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淡,却更显杀伤力:“霜临这招,更细腻,范围更广,声音更清楚,懂么。”

  不是疑问,是结论。

  一旁,青律闻言,秀气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噌”地冒上来。

  手中青玉笛一转,尾端的“Sc”刻痕闪过一道光。

  青律撇嘴:“切——我的笛声,照样能扰乱他这招!”

  虽是反驳,底气却明显不足,更像是赌气。

  一直安静护在队伍侧翼的长乘,闻言不禁轻笑了一声,带着长辈看晚辈斗嘴时的温和与无奈。

  长乘声音不疾不徐,恰到好处地切断了这场无意义的意气之争:“何苦拿自家的矛,去戳自家的盾。”

  他顿了顿,丹凤眼含笑,温和告诫:“大家小心看路。前方便是未知之地,多一份感知,便是多一分生机。坎宫与巽宫,从来不是对手,而是互为唇齿。”

  就在这话落下的间隙——

  一直沉默地跟随、仿佛与周围雾气融为一体的漱嫁,忽然微微侧首。

  她那异域妆痕密布的面容上,眉心那枚菱形血玉,在雾中幽幽闪过一线暗红。

  她抬起那只看似光洁、实则皮肤下有细密蠕动痕迹的纤手,指尖轻轻一弹——

  “嗡……”

  不是声音,是某种超越了听觉频率的震颤。

  她裸露的肩颈处,半截锁骨之后,那只始终安静趴伏、颜色瑰丽如七彩霓虹的蜈蚣,忽然探出了头。

  它身下,皮肤之下,无数肉眼几不可见的细小凸起,如同被唤醒的沉睡军队,开始有序地、快速地移动、穿行。

  下一瞬——

  漱嫁周身,仿佛化作了一座孵化场。

  无数细小的、色彩诡谲的、形态各异的蛊虫,从她的衣领边缘、从她裸露的臂弯、从她绘着靛蓝蝶纹的大腿根处,安静而高效地涌出!

  没有喧嚣,没有嘶鸣,只有一片如流水、如潮汐般的、层层叠叠的细密足音。

  成千上万节肢动物的步足,同时摩擦地面的声音,汇聚成一首低沉而恐怖的虫鸣进行曲!

  虫群并非散乱冲锋,而是如同受过最严苛训练的斥候,迅速分化成数十股,贴着地面、攀着树皮、甚至钻入腐烂落叶层下,朝着前方雾气深处,呈扇形无声渗透!

  漱嫁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片刻。

  她睁开眼,眉心血玉黯淡了一度,那张唇色诡艳、吐息带着糜烂花香的脸,浮起一层不正常的苍白。

  “……王闯师兄所言无误。”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丝慵懒的、近乎诱惑的低哑,此刻却明显染上了凝重:“前方……约一公里处,大量沼泽地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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