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第二道防线上,弓弩手终于得到号令!
三千张硬弓,两千架床弩,同时发射!
箭矢如蝗虫般遮天蔽日!
第一排冲锋的蒙古骑兵,如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
但后面的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火炮!!!”
第三道防线,三百门火炮同时怒吼!
“轰轰轰……!!!”
霰弹如暴雨倾泻!
铁砂、铅丸、碎铁片,在三百步的距离上,以扇形覆盖了整片战场!
冲在最前的蒙古骑兵,连人带马被轰成筛子!
一炮下去,十丈方圆,寸草不生!
血肉之躯,如何抵挡钢铁风暴?
蒙古骑兵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打滞!
“好!”汤和双目赤红,“再轰!”
“大帅!”炮营统领嘶声,“霰弹只有一轮!装填需要时间……”
“来不及了!”汤和厉喝,“第二轮装实心弹!抬高炮口,轰击后续梯队!”
“诺!”
炮手们疯狂装弹。
但蒙古骑兵的箭雨,已经覆盖了第三道防线!
“噗噗噗……!”
箭矢入肉声连成一片!
炮手成片倒下!
有的炮手临死前,死死抱住火药桶,用最后力气点燃引信……
“轰!!!”
火炮炸膛!
人死,炮毁!
汤和眼眶欲裂!
“亲卫营!”他拔刀,“跟我上!”
“大帅!”亲卫统领扑通跪倒,“您是中军主帅,不能……”
“放你娘的屁!”汤和一掌推开他,大步向前,“中军主帅?这浑河南岸,哪还有什么中军!”
他嘶声,须发皆张:“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躲在弟兄们背后过!”
“今日,也一样!”
他大步走向第三道防线,每一步都踏得坚实如铁。
三百亲卫跟在他身后。
那面“汤”字帅旗,在他头顶猎猎飞扬。
汤和走到一门还在冒烟的火炮旁,从死去炮手手中接过火把。
他抬头。
五十步外,蒙古骑兵正突破第二道防线,蜂拥而来。
为首那员悍将,头戴银盔,身披黑甲,弯刀滴血……正是赤老温!
汤和看着赤老温,赤老温也看着他。
两人相隔五十步,四目相对。
“汤和!”赤老温嘶声,汉话生硬却字字清晰,“你老了!挡不住我蒙古铁骑!”
汤和笑了。
那笑容苍老,疲惫,却带着睥睨天下的骄傲。
“赤老温,”他缓缓道:“咱杀你,够了!”
他猛然将火把凑近炮门!
“尝尝这个!”
“轰……!!!”
火炮怒吼!
实心炮弹呼啸而出,如流星般砸进蒙古骑兵阵中!
赤老温侧身躲避,炮弹擦着他头盔飞过,将身后三名亲卫连人带马砸成肉酱!
“再装弹!”汤和厉喝。
炮手们疯狂装弹。
但蒙古骑兵的箭雨更密了。
一名炮手中箭倒地,汤和推开他的尸体,亲自抱起炮弹塞进炮膛。
“大帅!”亲卫统领扑过来,用身体挡住射向汤和的箭矢。
箭矢穿透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死死抱住汤和。
“滚开!”汤和怒吼。
“大帅!”亲卫统领泪流满面,“您不能死在这儿!您死了,谁指挥……”
“指挥个屁!”汤和一掌推开他,“老子死了,副将上!副将死了,千户上!千户死了,百户上!”
“都死光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那就让鞑子踏着老子的尸体过去!”
他再次点燃引信。
“轰!!!”
又一发炮弹射出!
蒙古骑兵阵中,人仰马翻!
但汤和看得清楚……
赤老温的骑兵,正在从两翼迂回!
他们要绕过正面防线,从侧翼直扑浑河!
“第五营!”汤和嘶声,“拦住左翼!”
“右翼!右翼谁在守……”
话音未落,右翼防线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不是火炮。
是火药!
“大帅!”斥候连滚带爬冲来,“右翼!右翼防线失守!千总他……他点燃了火药库!跟冲进来的鞑子同归于尽了!”
汤和浑身一震。
他转头望向右翼。
那里,浓烟冲天,火光将半边天空染成血红。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蒙古骑兵的冲锋,在那一片区域,被硬生生炸出一道缺口……
用明军士卒的命,炸出来的缺口。
汤和缓缓闭上眼睛。
两行浊泪,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滑落。
“好……”他喃喃道,“好……”
“都是好样的……”
他猛然睁眼,眼中泪光已敛,只剩决绝。
“传令……”
“全军收缩!向中军靠拢!”
“把最后那道壕沟,给我守死!”
“守不住……”他拔出佩剑,剑锋直指苍穹,“就用尸体填!”
“填满那道沟!填到鞑子骑兵跃不过来!”
“填到陛下擒住铁木真!”
“填到大明……万世永昌!”
四万步卒,还剩多少?
汤和不知道。
他只看到,浑河南岸这片草原,已被鲜血浸透。
他只听到,身边的喊杀声越来越稀疏,越来越近。
他只感觉到,手中的剑越来越沉,双臂越来越酸……
但他没有退。
一步也没有退。
因为身后,就是浑河。
浑河对岸,就是陛下。
陛下还在。
大明就还在。
而最关键的战场上,浑河对岸。
此刻……!
朱元璋一剑斩断金色狼头大纛的旗杆,看着那面绣着苍狼白鹿的旗帜轰然倒下。
铁木真被十几人按压着,他不甘的咆哮着,但无济于事。
这位蒙古大汗,草原天骄,此刻满身血污,皮甲碎裂,左手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进浑河,被浊浪瞬间吞没。
但他仍旧高昂着头。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朱元璋。
“朱元璋,”铁木真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依旧桀骜,“本汗不服!”
朱元璋收剑入鞘,策马缓缓走近。
他在铁木真面前勒住缰绳,居高临下俯视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
“铁木真,”朱元璋淡淡道,“你输了。”
“输?”铁木真笑了,那笑容苍凉而疯狂,“本汗还没死,赤老温的三万骑兵正在赶来,速不台的两万轻骑就在三十里外……”
“本汗哪里输了?”
朱元璋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身,望向浑河南岸。
铁木真顺他目光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
浑河南岸,那片他本以为可以轻易突破的河岸平原,此刻已成人间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