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圆圆盯着沈清秋，越看越不踏实。
——太俊了。
俊得不像是能乖乖等三天成亲的人。
三日大婚？
在她看来，那是给放心的人准备的。
而她，恰恰最不放心的，就是眼前这位“沈公子”。
前车之鉴太多了。
以前她也不是没挑中过“如意郎君”。
一个个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翻墙、钻狗洞、连夜跑路，跑得比江湖逃犯还专业。
想到这里，高圆圆下意识攥紧了帕子，圆脸上浮出一丝焦躁。
“不行。”
她斩钉截铁地下了决心。
“这个我等不了。”
于是，她脸上仍旧是那副喜气洋洋、万事已定的模样，转头对翠香吩咐道：
“带沈公子去歇息吧。”
语气端庄得很，像个守礼数的大家闺秀。
沈清秋闻言，只当是常规安排，点了点头。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
高圆圆忽然伸手，把翠香悄悄一拉。
两人绕过回廊，进了个灯影都照不到的僻静角落。
高圆圆压低声音，脸上却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我等不了三天。”
翠香眼皮一跳，已经隐约明白了七八分。
高圆圆凑近一步，认真叮嘱：
“你一会儿把沈——沈秋白公子，带去歇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歇在我那边。”
翠香眉梢一挑，嘴角瞬间压不住笑意。
“小姐这是……等不及了？”
高圆圆脸上一红，却毫不退缩，咬牙道：
“我怕他跑。”
“今晚不把人留住，我睡不着。”
翠香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笑容，点头点得干脆利落：
“小姐放心。”
“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高圆圆这才松了口气，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期待的红晕，摆了摆手：
“去吧。”
“别露馅。”
翠香行了一礼，转身离开，步伐依旧轻快从容，仿佛只是去安排一间再寻常不过的住处。
片刻后。
翠香整理好表情，换上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快步走向沈清秋。
“沈公子。”
“请随我来。”
沈清秋点了点头，并未多想。
她跟着翠香穿过回廊，灯影摇曳，脚步声在夜色里轻轻回荡。
而高圆圆站在远处，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
沈清秋随翠香前行，再次路过那处不起眼的偏殿。
她脚步本没停。
偏殿却在这时——
吱呀一声，门开了。
从殿内走出一名女子。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段修长，衣衫贴身却不妖不媚。
眉眼风情自生，唇角带笑，站在那里，整座偏殿仿佛都亮了三分。
她一抬眼，看见沈清秋。
目光顿住了一瞬。
随即，笑意微深。
“哟——”
她轻轻拖了个尾音，语气带笑：
“这位郎君，生得可真好看。”
说话的时候，眼睛却没离开沈清秋半分。
沈清秋：“……”
她此刻是男装，束发佩剑，模样清俊，本就惹眼。
只是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总让人有种——
像是被人当成一件刚拆封的新玩意儿看待的感觉。
翠香见了这女子，立刻收敛笑意，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见过……姑娘。”
语气，比对旁人时恭敬了不止一分。
那女子目光仍在沈清秋身上打转，像是在慢慢品评，连头都没回，只随口问：
“哪家的？”
翠香低声回道：
“回姑娘，这位是沈秋白公子。”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语气郑重：
“是小姐新招的——未来夫君。”
那女子终于怔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不是惊讶，也不是失落。
而是一种——
“原来如此，那就更有意思了”的笑。
“哦？”
她轻声道，“高圆圆的？”
她又看了沈清秋一眼，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片刻，像是记住了什么。
“难怪。”
“这张脸，确实挑不出毛病。”
沈清秋神色如常，拱手一礼，举止分寸极稳。
可就在这一瞬——
她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异样。
不是杀气。
不是敌意。
也不是修士常有的灵力波动。
她看向那女子，却看不出她的修为。
气息平缓，呼吸均匀，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俗女子。
可不知为何，自她出现的那一刻起，沈清秋背脊就隐隐发凉。
像是夜行林中，明知前方没有猛兽，却仍本能地放轻脚步。
那女子显然并不急着走。
她目光在沈清秋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沈秋白。”
她慢悠悠地念了一遍名字，声音柔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名字倒是斯文，人嘛——”
她伸手比了比沈清秋的肩线，又扫了一眼腰身，毫不避讳：
“比名字还要好看。”
沈清秋：“……”
她这辈子被夸过无数次，但夸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倒还真不多。
她不欲久留，拱手告辞。
那名女子并未立刻退回去，反而往前走了半步，离沈清秋更近了些。
近得让人怀疑——
她是不是特意量过这个距离。
“沈公子。”
她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着夜色，却偏偏每个字都往人心里钻。
“你走得这么急，是怕我吃了你么？”
沈清秋：“……”
她剑锋下走过，生死场上滚过，还真没被人这样用眼神“围剿”过。
那女子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放心，我不抢人。”
“今晚你是高小姐的。”
说到“今晚”两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故意在拨一根看不见的弦。
沈清秋眉心轻轻一跳。
那女子似乎终于玩够了，轻叹一声，语气里居然真有几分不舍：
“可惜了。”
“要是早遇见，说不定还能轮得到我。”
她说完，才终于侧身让开，回头进了偏殿。
临关门前，还不忘回眸一笑：
“公子慢走。”
“改日——”
“或许还能再见。”
门“吱呀”一声合上。
沈清秋转身离开，只觉背后凉风一过，像是被什么目光送了一程。
直到走远，她才低声开口：
“翠香。”
“方才那位姑娘……是谁？”
翠香脚步一顿，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沈公子，小声些。”
她神情难得认真起来。
“那位……我们只知道她叫红袖。”
沈清秋挑眉。
“红袖？”
翠香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畏：
“她是府里新来的贵客。”
“族长和城主见了她，都要起身相迎，说话也毕恭毕敬的，半点不敢怠慢。”
沈清秋心中一动。
“为何？”
翠香苦笑了一下，摇头：
“这个……我们下人哪敢多问。”
“只知道她住在偏殿，平日不怎么出来。”
说到这里，她又偷偷瞄了沈清秋一眼，小声补了一句：
“不过——”
“她今天对沈公子，倒是格外有兴趣。”
沈清秋背脊微微发凉，心念悄然一沉。
这名看不出修为、却让她本能警惕的红袖，到底是谁？
城主府深处，究竟还藏着多少，看不见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