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微凉。
官道空旷。
只剩秦长生与那位高小姐对峙。
她脸色微白。
却偏偏不失体面。
像一朵被风吹歪了的花——
花枝乱晃,姿态却还端着。
高小姐后退一步。
眼神慌乱。
却慌得极有分寸。
“你……你是劫财?”
她抬头看他。
眸光复杂。
“还是……劫色?”
声音清脆。
三分颤。
七分好听。
秦长生本来正准备摆出凶神恶煞的脸。
嘴都张开了。
“当然是劫——”
话还没说完。
高小姐先一步抬手,指向不远处官兵慌乱中遗落的几个木箱。
“财物都在那里。”
“金银珠宝,银票地契,都在箱中。”
“你拿走便是。”
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那几箱不是金银——
是白菜。
秦长生一愣。
他仔细看她的神情。
惊慌有。
可提到财物时——
竟然格外淡定。
眼神里甚至还有点——
“你就这点出息?”的味道。
秦长生心里一咯噔。
“好家伙。”
“这姑娘根本不怕劫财。”
“那她怕什么?”
他眼睛一眯。
“懂了。”
“像这种倾国倾城的美人——”
“怕的自然是劫色。”
想到这里。
他顿时换了副面孔。
眼神一歪。
嘴角一咧。
整个人瞬间从“正经侠客”
变成“江湖色胚”。
眼神故意往她脸上、肩上、衣襟上飘。
露出一副饥渴已久的模样。
“财嘛……”
“哥不缺。”
他慢悠悠往前一步。
寒铁双钩一甩。
嘴角挂上一抹极其夸张的坏笑。
“色——”
他故意停顿一下。
“倒是挺缺。”
高小姐脸色骤然一白。
“你——”
她捂住胸口,退到路旁树下。
“你竟敢——”
秦长生慢慢逼近。
装得像个老练色鬼。
“怎么?”
“高小姐这么美。”
“不劫色岂不是暴殄天物?”
高小姐眼眶微红。
“天呐,我还这么年轻……”
“没想到……”
声音渐渐带上哭腔。
“没想到今日就要被劫色了……”
她咬着唇。
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晨光落在她脸上。
真真是——
人间祸水。
秦长生心中暗喜。
成了。
果然怕这个。
他故意往前一步。
摸着下巴。
眼神“色眯眯”地打量她。
“姑娘说自己年轻——”
“那正好。”
“哥也不老啊。”
“正当年。”
“这不是……郎才女貌?”
高小姐瞪他一眼。
又急又羞。
“你——你无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秦长生嘿嘿一笑。
“乾坤这么大。”
“正好办事。”
高小姐退一步。
眼神似惊似怯。
“你……你别过来……”
“我可是城主千金。”
秦长生笑眯眯道:
“正因为是千金——”
“才值得劫。”
“普通姑娘,我还懒得动手。”
“你父亲?”
“等他知道的时候——”
“恐怕木已成舟。”
高小姐咬唇。
声音发抖:
“你……你就不能只劫财?”
秦长生摇头。
一本正经:
“钱是死的。”
“人是活的。”
“哥向来追求高品质生活。”
高小姐怔了一下。
似是气极。
“你这人……怎么如此无耻?”
秦长生一本正经:
“姑娘,这叫有追求。”
“劫财太俗。”
“劫色才有品味。”
高小姐一脸“惆怅”。
轻声道:
“我命怎么这么苦……”
“从小锦衣玉食……”
“竟要被个登徒子……”
秦长生差点笑场。
他忍住。
继续装。
“别担心。”
“哥是个讲究人。”
“保证——”
“文明劫色。”
高小姐咬唇。
“那你劫色——打算怎么劫?”
秦长生差点被问住。
他轻咳一声。
“自然是……先聊聊人生。”
“再谈谈理想。”
“最后——”
他故意顿住。
“看你配不配合。”
高小姐声音发抖。
“我若不配合呢?”
秦长生扬眉。
“那就……慢慢配合。”
他伸手,
作势要去挑她下巴。
心里却在盘算——
再吓一吓。
再逼一逼。
等她慌到极点。
自然什么都说。
高小姐盯着他。
片刻后。
脸色微红。
“你若真要劫色……”
“可否别太张扬?”
秦长生心里暗道:
“好家伙。”
“这城主千金接受得挺快?”
不过他只当是被吓懵了。
于是继续色眯眯地凑近一步。
“放心。”
“哥办事——”
“向来低调。”
高小姐脸带娇羞,低声道:
“那你……能不能轻一点?”
秦长生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
“咳。”
他赶紧稳住表情。
“放心。”
“哥是文明劫匪。”
“讲究流程。”
他原本气势十足。
寒铁双钩在手。
戏也演到位了。
心里盘算着——再吓一吓。
这位城主千金必定胆战心惊。
城里的布置,自然一股脑全说出来。
谁知——
“高小姐”忽然安静了。
不再挣扎。
不再怒骂。
反而微微低头。
脸颊染红。
睫毛轻颤。
像是……认命了。
她轻声叹道:
“罢了。”
“横竖是命。”
那语气里三分无奈。
七分羞怯。
仿佛当真在等他来“采花”。
秦长生心里当场一哆嗦。
“这不对。”
“完全不对。”
他本是来吓人。
不是来真劫色。
这戏演着演着——
怎么成了自己负心薄幸?
他暗暗叫苦。
“我这算不算玩脱了?”
他若此刻说“算了算了,我不劫色了”——
未免太没职业操守。
可若继续演——
那可真要禽兽了。
他正发愁。
下一步该怎么办。
忽然——
脖子一凉。
一把刀。
稳稳架在他咽喉。
寒意贴着皮肤。
冰冷得让人瞬间清醒。
身后。
一声喝喊:
“打劫!”
“动一下。”
“脑袋搬家。”
秦长生心里一沉。
“坏事了。”
他刚才光顾着演劫匪。
竟没注意身后动静。
更要命的是——
这两道气息。
沉稳。
厚重。
隐而不发。
先天九层。
而且藏声匿迹。
竟能瞒过他如今的耳目。
他眼角余光一扫。
一胖。
一瘦。
胖的肚大如鼓。
刀架在他脖子上。
稳得像压银库的铁锁。
瘦的双手抱臂。
目光在他与“高小姐”之间来回打量。
像在算账。
正是玄冥域臭名远扬的——
“聚财二圣”。
贺吞金。
段横财。
段横财啧了一声:
“老贺。”
“今天运气不错。”
“一劫双份。”
贺吞金笑得满意。
“天赐良机。”
“不抢对不起自己。”
原来。
这两人正沿着官道寻目标。
远远瞧见秦长生与高小姐孤身二人。
四下无人。
正合他们心意。
于是悄悄潜近。
贺吞金出手如电。
刀已到位。
秦长生暗骂一句:
“装劫匪遭报应。”
方才。
他是劫匪。
现在。
他成肥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