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大人所指,便是征途

本章 2017 字 · 预计阅读 4 分钟
推荐阅读: 离婚当天,前夫跪求我复合穿越斗破之称霸天下他们叫我大魔头黑道神豪:我对钱没有兴趣!行差将错小吃摊通万界,我报效祖国上岸了我的次元聊天室重生八零团宠小神医那个剑仙杀回来了

  屋内,韩震闻言,骤然一僵,按在账册上的手指,骨节微微凸起,慢慢转过身来。

  陆恒看到了韩震的脸。

  那是一张被海风和岁月雕凿得棱角分明的脸,肤色黝黑粗糙,额角眼尾刻着深深的纹路,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幽暗,平静,没有波澜,也映不进光亮。

  唯有在视线扫过墙上钢枪的刹那,眼底最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快的痛楚与眷恋。

  “阁下是?”韩震开口,声音依旧平淡,目光在陆恒和周崇易脸上扫过,在陆恒腰间剑柄上略一停留。

  “陆恒。”陆恒报上名字,目光迎上。

  “这位是杭州巡防使,陆恒陆大人。”周崇易忙介绍道。

  韩震眼中毫无意外,也无惊慌,依着草民见官的礼数,抱了抱拳:“草民韩震,见过陆大人,陋室腌臜,无茶待客,两位大人有何公干,但请吩咐。”

  礼数周全,语气恭敬,却透着疏离,将“官”与“民”划得清清楚楚。

  陆恒走到墙边,仰头看着那杆枪:“不是公干,是私访,访人,访枪。”

  韩震垂着眼:“枪是故人之物,挂在这里,做个念想,至于人…草民只是个记盐账的管事,大人怕是访错了。”

  “故人?”

  陆恒转过身,盯着他,“是当年金蚣岭上,跟你一起守关,最后活下来那六个兄弟里的谁?还是后来南撤路上,被你砍了脑袋,悬首示众的那个乱兵头目?”

  韩震猛地抬眼,身姿未变,眼皮转而又重新垂下,声音却冷硬了几分:“大人说笑了,草民听不懂这些。”

  “听不懂?”

  陆恒向前一步,逼近他,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如锤,敲在人心上,“那‘破阵韩’呢?这个名号,你听不听得懂?”

  韩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背在身后的手,猛然攥紧。

  陆恒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速加快:“当年,北燕万人前锋侵袭河北,镇戎军千户韩震,率麾下骑兵百人,于红石滩正面冲锋,凿穿其前阵,直扑中军,于万军之中,格杀其主将拓跋古。”

  “是役,百骑归者不足三十,韩震身被九创,血透重甲。”

  “那一仗打出来‘破阵韩’的名号,响彻河北,这些,你也听不懂吗?”陆恒目光灼灼如电,钉在他脸上。

  “够了!”

  韩震低吼出声,脖颈上青筋暴起,那双一直垂着的眼终于再度抬了起来,里面布满了血丝,有愤怒,也有屈辱。

  “陈年旧事,提它作甚!镇戎军的韩震早就死了,死在军法处的牢里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个盐场管事。”

  “死了?”

  陆恒的声音陡然拔高,猛地抬手,指向墙上那杆枪,“那这是什么?死人的遗物吗?那你为什么每天把它擦得雪亮?为什么这枪缨的颜色还像昨天才染上血一样?为什么这枪杆上的每一条纹路,都像是你手掌的印记?”

  陆恒一步踏到韩震面前,两人距离不过尺余,呼吸可闻:“韩管事,你告诉我,一个心死了的人,眼里怎么还会有不甘?一个魂没了的人,为什么背影还站得像个随时要拔枪冲锋的卒子?一个认命了的人,何必在这咸水泡烂骨头的地方,还留着这杆不该存在的枪,天天看着,年年擦着?”

  听着一连串的发问,韩震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咬着牙关。

  陆恒放缓了语气,却更沉,更重:“你不甘心,我知道。任谁一身本事,满腔热血,最后落得个除籍革名,埋没在这腌臜之地,都不会甘心。”

  “但这天下,不甘心的,何止你韩震一人?”

  陆恒感受到韩震身上的煞气越发浓烈,悄悄退后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目光却依旧锁着韩震:“而今北方烽火连天,西凉铁骑肆虐,多少城池沦陷,多少百姓流离。”

  “朝廷呢?中枢党争不休,边军积弊如山,武将贪生怕死,文官醉生梦死,除了催促江南加赋,除了让那些尸位素餐之辈继续扯皮,他们还做了什么有用的?”

  “似你这样的国之干将,饱受排挤构陷,如同草芥,被朝廷随手丢弃。”

  陆恒目光如炬,直视韩震的眼睛:“可他们错了!这天下,不是几个蛀虫说了算的;这江山,更不是任由胡虏践踏的。”

  “律法虽除了你的籍,但在我陆恒这里,只认你的本事,你的肝胆。”

  “我陆恒,受李相亲命,领杭州巡防使之职,要的不是苟安一隅,是要在这乱世之中,为杭州,为江南,杀出一条生路,练出一支真正能保境安民的铁军”

  陆恒再次指向那杆枪,朗声道:“这杆枪,不应该挂在这里生锈,它应该握在你的手里,应该刺穿敌人的胸膛;你那身骑射冲阵的本事,不应该烂在盐账里,它应该带着我们的儿郎,在战场上把大景朝失去的尊严,一寸一寸夺回来。”

  韩震双目盯着陆恒,眼睛里那压抑了十年的火焰,终于再也压制不住,两行浊泪落下。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恒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沉声道:“我在伏虎城,有数千敢战之士,有日夜不息的铁匠炉,有即将运抵的两百匹河曲骏马,可我缺一个真正懂骑兵、能带着他们冲锋陷阵的人。”

  “这杆枪,该饮血了。”

  “你这身骨头,该再披一次铁甲了。”

  “是继续在这里,当个心死的韩管事,让这杆枪和你一起烂成灰。”

  “还是跟我走,去伏虎城,提起你的枪,骑上你的马,让‘破阵韩’的名号,再次响彻天下。”

  “你,选。”

  陆恒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选择。

  韩震的视线,缓缓从陆恒脸上,移到陆恒摊开的手掌上,再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那杆他擦拭了十年的钢枪上。

  死寂。

  只有咸涩的风,从窗缝挤进来,微微拂动墙上那暗红色的枪缨。

  韩震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沾着盐渍的粗布短打。

  尽管衣衫褴褛,但他整理衣襟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军旅的一丝不苟。

  韩震转过身,走到墙边,抬手,握住了那杆钢枪的枪杆。

  触手冰凉,继而温润,他轻轻一摘,将枪从墙上取下。

  丈二长枪在他手中轻盈一转,枪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稳稳顿地。

  韩震单手持枪,望着陆恒,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坚定:“末将韩震,飘零数载,心如死灰,几成朽木。”

  “此枪蒙尘数年,此身亦是苟活数载。”

  韩震持枪的手紧了紧,“今日,蒙大人不弃,亲临陋室,烈语惊心,愿以残躯,效犬马之劳!”

  “从今往后,韩震此命,尽付大人,重披战甲,再执弓刀,但凭驱策,百死无悔!”

  话音落,他手臂一振,长枪“嗡”地一声低鸣,枪尖直指屋顶,暗红枪缨如血怒放,“大人所指,便是韩震征途!”

  陆恒大喜过望,亲自扶起:“我得韩兄,如旱苗得雨,暂请韩兄屈就骑兵总教头,伏虎城数千将士,两百战马,静待韩兄,重振铁骑雄风。”

快捷键:← 上一章 · → 下一章 · Enter 返回目录
⭐ 阅读福利
登录后可同步 书架 / 阅读记录 / 章节书签,后续切设备也能继续看。
发现 乱码、缺章、重复 可点击上方「报错」,后续接入奖励机制。
建议把喜欢的书先加入书架,后面补登录系统时可无缝升级真实功能。
去登录 查看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