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雨停了。
太阳出来,晒得地上冒热气。
官道虽然还泥泞,但已经能走了。
队伍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陆恒从屋里出来,看见沈磐和沈石站在院子里,两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他没在意,翻身上马,暗暗告诉自己: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习惯就好。
宁贵妃的马车从后院出来,车帘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放下了。
陆恒心里一热,一夹马腹,策马前行。
身后,三百亲卫跟上,马蹄声踏破泥泞。
下一站,信州。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驿站歇下。
夜里,宁贵妃又来了。
她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到了杭州,本宫会想办法多留些时日。”
陆恒把她搂紧,点了点头。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相拥。
行至信州地界,宁贵妃忽然提出要去江边望江亭游览。
陆恒心里明白,这是借口,但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就去吧。”
贵妃的队伍停下来,派人去打听望江亭怎么走。
驿站的人说,望江亭就在江边,离这儿不远,骑马小半个时辰就到。
陆恒让沈磐带着亲卫原地待命,自己带了沈白、沈石,跟着贵妃的马车往江边去。
望江亭是长江边的一处名胜,一座石矶突入江中,站在上面能看见滚滚东流的长江。
矶上有座亭子,叫“望江亭”,据说以前不少名人骚客曾在此饮酒赋诗。
马车在矶下停住。
宁贵妃下了车,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发简单地挽着,像个寻常的江南女子。
她抬头看了看那座石矶,眼中闪着光。
“走,上去看看。”
陆恒跟着她,沿着石阶往上走。
沈白和沈石跟在后面,保持十几步的距离。
贵妃的贴身侍女墨环和李公公也跟在后面,但走到半路,宁贵妃摆了摆手。
“你们在这儿等着。”
李公公应了,停下脚步。
墨环看了陆恒一眼,也停了下来。
陆恒和宁贵妃继续往上走,最后登上矶顶,走进望江亭。
亭子里很空旷,只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站在亭边往外看,长江尽收眼底。
雨后的江水有些浑,黄澄澄的,浩浩荡荡向东流去。
两岸青山隐隐,江面上有几条渔船,像几片落叶,飘飘荡荡的。
宁贵妃站在亭边,望着江水,久久没有说话。
陆恒站在她身后,也望着江水。
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气息,还有雨后泥土的味道。
她的衣角被风吹起来,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说,这江山,能守住吗?”
陆恒望着滚滚长江,沉默片刻,缓缓道:“只要臣在,江南就在。”
宁贵妃转过头,看着他。
她眼中满是柔情,像江水一样深,一样长。
“本宫信你。”
陆恒心里一热,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两人就这么站在江边,相拥着,望着江水东流。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洒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但谁也不想动。
过了很久,宁贵妃才轻轻呢喃:“本宫真想就这么一直走下去,永远不到杭州。”
陆恒低头看着她,柔声道:“快了,到了杭州,臣想办法让娘娘多留些时日。”
宁贵妃抬起头,眼中闪过希冀的光芒。
“真的?”
陆恒点头:“真的。”
她笑了,笑得像个小女孩。
从采石矶下来,天色已经暗了。
队伍回到驿站,各自歇下。
夜里,沈磐和沈石在院子里守夜。
两人坐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沈磐忽然道:“哎,你说沈白今天怎么一直板着脸?”
沈石想了想,道:“估计是担心那个墨环吧。”
沈磐沉吟道:“你说那墨环,到底是什么来路?会武功,还跟在贵妃身边……”
沈石摇头:“不知道,不过沈白既然盯上了,应该跑不了。”
两人正说着,沈白从外面进来。
他脸色不太好看,走到两人面前,低声道:“刚才暗卫传来消息,那个墨环和李公公,夜里悄悄碰过头。”
沈磐和沈石对视一眼,都紧张起来。
沈白继续道:“他们在后院角落里说了几句话,声音太小,暗卫听不清,但看那样子,不像是一般的主仆关系。”
沈磐急道:“要不要禀报大人?”
沈白想了想,摇头:“先不急,大人这会儿……不方便。”
沈石明白他的意思。
这会儿陆恒屋里,宁贵妃肯定在。
沈白凝重道:“我已经让暗卫盯死了,只要他们有异动,立刻动手。咱们的人多,不怕。”
沈磐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那个墨环,长得不怎么样,你老盯着她看,不会是真看上她了吧?”
沈白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石在旁边偷笑。
第二天,队伍继续南下。
行至信州边界,宁贵妃又提出要去游览。
这次是游江。
陆恒让驿站安排了一条画舫,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
船上有舱,有窗,有桌椅,还有茶具。
画舫离了岸,缓缓驶入江心。
陆恒和宁贵妃坐在舱里,隔着窗,望着两岸的风景。
李公公和墨环坐在船头,沈白带着几个亲卫坐在船尾,保持着距离。
江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宁贵妃靠在陆恒怀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轻声道:“本宫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本宫控制不住。”
陆恒抚着她的发丝,温言道:“臣也是。”
宁贵妃抬起头,看着他。
“若有一日,本宫在宫中待不下去了,你能来接本宫吗?”
陆恒看着她,郑重地点头。
“臣发誓,只要臣在,绝不会让娘娘受苦。”
宁贵妃眼中涌出泪来,紧紧抱住他。
陆恒搂着她,没有说话。
船在江上漂了很久,直到日头西斜,才慢慢靠岸。
上岸时,宁贵妃在他耳边轻声道:“往后每月,本宫会派人送信给你,你也要给本宫写信,告诉本宫江南的事。”
陆恒点头。
宁贵妃又道:“本宫让人给你带些宫里的小玩意儿,你也给本宫带些江南的新鲜东西,让本宫在宫里,也有个念想。”
陆恒握紧她的手,点了点头。
两人依依惜别。
夜里,驿站里。
沈白来到陆恒屋里,把墨环和李公公的事禀报了。
陆恒听完,沉思片刻,吩咐道:“继续盯着,不用打草惊蛇,到了杭州,再看他们什么动静。”
沈白点头,退了出去。
陆恒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光,想着宁贵妃那些话。
这个女人,到底是真的情意,还是另有所图?
若是另有所图,图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