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立刻又勾起了众人刚刚压下的忧思。
白府的突然介入,是否与外来势力的威胁有关?
秦九仿佛没注意到金不焕的目光,他呵呵一笑,声音洪亮,打破了瞬间的凝滞:“白大管家亲至,那是给我等面子。孙管事,咱们这就过去吧,莫让大管家久等。”
沈清澜也站起身来,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干练,整理了一下衣襟:“无论如何,白大管家亲至,我等理应前去拜见。孙管事,您看?”
周慧也缓缓起身,拍了拍并无褶皱的裙摆,平静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白府既然来人,总归要见上一见。听听白府的意思,也好。”
钱世通收起核桃,脸上重新挂起商人式的圆滑笑容:“白大管家德高望重,能得他指点,是我等的荣幸。刘掌柜,前头带路吧。”
柳如眉最后一个优雅起身,扶了扶鬓边的步摇,依旧那副清冷模样,并未多言。
孙管事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对刘掌柜道:“头前带路。记住,白大管家面前,不可失礼。”
刘掌柜连忙应了,擦了把汗,当先推开密室的门。
门外,两名聚宝楼的心腹护卫肃立,显然早已接到消息,在此等候。
一行人,以孙管事和秦九略微靠前,其他人随后,穿过曲折的回廊,向着三楼那间专门用来接待最尊贵客人的茶室走去。
秦娴和秦雅默契地跟在一众掌柜身后稍远半步,姐妹俩此刻都收起了闲聊时的随意,秦娴脸上带着得体而略显矜持的微笑;秦雅则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只是步履间更显端庄。
茶室位于聚宝楼三楼视野最佳的位置,推开雕花木窗,可俯瞰小半个内城景致。
此刻,茶室内已焚起上好的凝神香,青烟袅袅。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茶海后,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
男子年约四旬有余,正是年富力强之时。
他面容清癯,但线条分明,眉宇间透着干练与沉稳。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以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鬓角隐约可见几丝与其年龄不符的银发,似是思虑过度所致。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暗云纹的绸缎长袍,式样简洁至极,但用料与剪裁皆显不凡,腰间悬着一枚古朴的铜牌,上面刻着标志着白家的虎首。
正是白府大管家,白明。
他端坐那里,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股久居高位、执掌大宅内外的从容气度,以及眼中不时闪过的锐利精光,却让任何人不敢小觑。
他身后,侍立着两名同样穿着藏青色劲装的年轻男子,气息沉凝,目不斜视,显然是白府培养的得力护卫。
见孙管事一行人鱼贯而入,白明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落座,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倨傲也不过分热络的平淡笑容:“孙管事,诸位东家、掌柜,突然叨扰,多有失礼,还望海涵。”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平和,带着一种久经历练、惯于发号施令的从容与笃定。
“白大管家言重了!您能亲临,是我聚宝楼蓬荜生辉!”刘掌柜连忙躬身行礼,额头又见汗了。
孙管事也上前一步,微微欠身:“白大管家,安好。不知您前来,有何要事吩咐?”他语气恭敬,但保持着城主府管事的身份,并未过分卑躬屈膝。
钱世通、沈清澜、金不焕、柳如眉、周慧等人也纷纷行礼问好,姿态各异,但都透着对这位白府大管家的尊重。
白明目光平和地扫过孙管事,又在秦九面上停留了稍长一瞬,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显然对这位广源商会大掌柜并不陌生。
他的目光甚至在跟在秦九身后、安静侍立的秦娴秦雅身上也掠过一瞬,但并未多作停留。
又在几位商人代表面上一一掠过,仿佛要将每个人的反应都收入眼底。
他微微一笑,伸手示意众人坐下说话。
侍女奉上香茗,茶香四溢,却冲不散室内的凝重。
待众人坐定,白明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并未立刻饮下,而是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吩咐不敢当。白某此来,主要是替我家老爷,向孙管事,向在座的诸位寅客城的栋梁,传达几句话,也问几句话。”
他先点明是替老爷而不是替家主,这就代表了白威本人的意志,分量极重。
“白大管家请讲,我等洗耳恭听。”孙管事正色道。
白明点点头,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第一,关于明日的拍卖会。老爷说了,聚宝楼是寅客城商界的招牌,拍卖会更是盛事,当依规矩而行,公平竞拍,价高者得。此乃商界铁律,亦是维系寅客城繁荣稳定的基石。”
“白府上下,对此绝无异议,亦不会以势压人,干预正常竞拍。老爷希望,也相信孙管事和诸位,能共同维护好这份规矩与体面。”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秦九脸上笑容不变,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白威通过白明的口,明确表态支持公平竞拍,价高者得,这等于直接回应了密室中最大的争议,也给孙管事和本地商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但同时,绝不以势压人的承诺,是否也意味着白府不会轻易为白墨兜底?
白墨若想得到养魂木,恐怕真的要靠自己的财力与手段了。
“大司马高义!我等铭感五内!”刘掌柜率先激动地表态,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孙管事也松了口气,躬身道:“请白大管家转告大司马,城主府必定竭尽全力,确保拍卖会公平、安全、顺利进行,绝不辜负大人的信任与期望。”
白明微微颔首,继续道:“第二,是关于近来城中的一些...不太平的风声。老爷知道,此番拍卖会,宝物动人心,引来四方瞩目,其中难免鱼龙混杂。听闻,已有一些背景复杂的势力,汇聚寅客城。”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移动,语气多了几分肃然:“老爷让我问诸位一句:这寅客城的商市,是咱们寅客城人自己的商市,还是他人可以随意予取予求的猎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