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巴顿在积水的柏油路上疯狂碾压,飞溅起半米高的浑浊泥水,车厢里的暖风开到了最大档位,呼呼作响。
夏晚晴缩在副驾驶宽大厚实的真皮座椅里,身上紧紧裹着林铮那件还带着体温的黑色风衣。她手里捧着李默刚递过来的保温杯,苍白的嘴唇总算恢复了点血色,但瘦削的肩膀依然在小幅度地打着摆子。
林铮单手把着方向盘,深邃的目光透过雨刷器疯狂刮擦的挡风玻璃,死死盯着前方深沉的夜幕,脚底下的油门被他踩得轰轰作响。
“平时在江州怼天怼地,像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怎么到了京城反倒成了软脚虾,连几个小毛贼都能把你逼到桥洞底下去?”
林铮顺手从储物格里抽出一盒软中华,咬了一根在嘴里却没有点燃。他只是用略带调侃的语气,刻意打破了车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夏晚晴吸了吸鼻子,没好气地转头瞪了他一眼。这一下牵动了额头上的玻璃划伤,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水雾。
“你少在那说风凉话,本姑娘是为了谁才连夜去截这份文件的?要不是我拼死护着,你那大飞机项目的底裤早就被王建国打包卖到华尔街去了!”
她扬起手里那个沾着泥水和血迹的金属硬盘,眼底透着一股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倔强,像是一只亮出爪子护食的小野猫。
林铮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趁着前方红灯的间隙,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还在滴水的发丝。那动作轻柔得,和刚才在桥洞下杀伐果断的修罗判若两人。
“知道你受委屈了,这笔账我给你一笔笔记着。等把王建国这老狐狸收拾干净了,我让秦总把京城最好的商场包下来,衣服包包随你挑。”
车子在一家私立医院的地下车库稳稳停住。赵清涵早就带着顶级的医疗团队等在专用电梯口,看到夏晚晴头上的血迹,这位京城大小姐的脸色瞬间冷得能刮下霜来。
“这帮孙子下手也太黑了,真当咱们是外地来的软柿子随便捏?”赵清涵心疼地扶住夏晚晴的胳膊,转身冲着护士招手。她转头看向林铮时,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火苗。
“林铮,你别管这边了,晚晴交给我照顾。你放手去办你的事,我爸说了,今晚就算你把发改委的大楼给拆了,赵家也给你兜底!”
林铮冲着赵清涵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个装满致命证据的防水包拎在手里,转身重新钻进那辆如钢铁巨兽般的越野车。
“李默,通知你手底下的兄弟,把三里河发改委大楼给我围了,连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凌晨三点半,国家发改委高技术产业司。
整栋宏伟的大楼沉浸在漆黑的雨夜中,唯独顶层司长办公室的百叶窗缝隙里,透出几缕昏黄而焦灼的灯光。
王建国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显得异常狼狈。
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正在缓慢爬行的进度条,手里的香烟烧到了过滤嘴。直到烫得指尖发抖,他才慌乱地将烟头按进早已塞满的烟灰缸里。
“怎么还没动静?那帮废物拿个硬盘需要这么久吗?”王建国烦躁地抓着头发,拿起桌上的加密座机,第三次拨打那个属于雇佣兵头目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死气沉沉的机械忙音。这让他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冷汗顺着脊背一层层地往外冒,打湿了名贵的衬衫。
只要把这些核心数据传到海外的指定服务器,他那停留在开曼群岛账户里的五千万美金就能彻底洗白,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全稳了。
“砰!”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连门框上的木屑都簌簌地往下掉,砸在地毯上。
王建国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茶杯没拿稳,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他却连烫都顾不上喊,死死盯着那个逆光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
林铮抖了抖黑色风衣上的水珠,迈着沉稳有力的步子跨进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令人窒息的笃笃声。
“王司长,大半夜的不在被窝里抱着老婆睡觉,还在为国家的大飞机事业加班加点,真是让人感动啊。”
林铮似笑非笑地拉开椅子坐下,随手将那个沾着泥水的金属硬盘扔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哐当”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王建国看到那个硬盘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像一张死人脸。
他强行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努力端起平日里那副老资格领导的架子,声色俱厉地拍了一下桌子。
“林铮!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疯?这里是国家部委的核心机关,你懂不懂规矩?谁让你不敲门就闯进来的?!”
“规矩?”林铮冷笑出声,身子微微前倾,犹如一头锁定猎物的猛虎,眼神里透着刺骨的寒芒。
“你雇佣海外杀手在三环路上截杀国家公职人员的时候,怎么不谈规矩?你把大飞机的气动数据打包卖给科林资本的时候,怎么不谈规矩?”
林铮伸出长臂,一把扯断了电脑机箱背后的网线。那个只差百分之五就能完成传输的进度条瞬间卡死,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红色错误代码。
“你干什么!你这是破坏国家重大科研机密!”王建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向机箱想要把网线插回去,却被林铮一把死死攥住了手腕。
林铮的手劲大得惊人,铁钳般的力道捏得王建国腕骨嘎吱作响。疼得他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惨叫着跌坐回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
“王建国,你这身人皮披得太久了,真当自己是忧国忧民的圣人了?”林铮松开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份带着红头公章的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你自己看看这上面的签字和落款。你为了五千万美金的脏钱,不仅出卖了国家的核心机密,还想把脏水全泼到我头上,让我给你当替死鬼。”
王建国看着那份他亲笔签名的绝密转让授权书,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里,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他知道自己完了。苦心孤诣经营了十几年的买办网络,在这铁证如山的硬盘和文件面前,全成了催命的绞索。
但他不甘心,混迹京城官场这么多年,手里捏着的底牌不止这一张,他还有最后翻盘的机会。
“林铮,你果然厉害,我小看你了。”王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蛊惑。
“但这京城的水深不见底。你以为你拿到了证据就能扳倒我?我背后的利益集团庞大到你无法想象。你只要把硬盘给我,那五千万美金,我分你一半。”
他死死盯着林铮的眼睛,宛如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抛出了自认为无法拒绝的筹码。
“只要你点个头,我保证你三年之内坐上正厅的位置,咱们两家联手,这京城的资源随你挑。何必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爱国情怀,断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林铮看着眼前这张贪婪扭曲的脸,眼底的嘲弄越来越浓。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烂透了的贪官,就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王建国,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人的脊梁骨都跟你一样,是软的?”
林铮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肥脸,声音冷冽如刀,透着骨子里的傲骨。
“老子在边境线上杀毒贩的时候,你在数美金。我在黑水镇带着老百姓挖煤矿的时候,你在卖图纸。”
“你这种没骨头的软体动物,也配跟我谈前程?”
门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李默带着几名神情肃杀的纪委调查员大步跨进办公室,亮出了明晃晃的逮捕令。
“王建国,涉嫌出卖国家机密及巨额职务犯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死了王建国的手腕。他那点可怜的官威彻底崩塌了,双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被两名纪委人员像拖死狗一样架着往外走。
“林铮!你别得意得太早!”王建国在走廊里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死死扒着门框不肯走。
“这大飞机项目牵扯的人太多了!你动了我,就是动了京城几大门阀的钱袋子!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死定了!”
林铮站在明亮的走廊里,看着他那副狼狈的丑态,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袖口。
他迎着窗外透进来的第一缕晨光,嘴角勾起一抹狂傲不羁的冷笑,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是吗?”
“那你就睁大眼睛在牢里好好看着,看我是怎么把这帮吃里扒外的老鼠,连窝端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