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荒诞戏剧般的“兄妹兼副官”宣言之后,这个身高接近两米的麻烦精就正式入驻了她的私人空间。
基地的高层为了测试S-01与S-02之间所谓的“共鸣机制”,将他们的宿舍直接划分到了一起。
起初,朔离觉得不过是房间里多了一个喘气的摆设。
反正这房间够大,只要对方不妨碍她在床上摸鱼,完全可以把他当成空气。
但她严重低估了朔远对“照顾妹妹”这项工作的莫名执着。
早上,朔离正做着称霸星海的美梦,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
她睁开眼,便看到朔远穿着制服,站在床边戳她的脸。
“该起床了。”
到了A-3教学区,如芒在背的恶寒感依然没有消失。
以往的课上,朔离只需要找个舒服的姿势一趴,教授就会非常识趣地对着空气念讲义。
但现在,一旦她的上下眼皮出现接触的趋势,坐在旁边的朔远就会精准地伸出手,敲她的脑袋。
真正让朔离感到抓狂的,是下午的全息模拟战。
模拟室的环境被设定为废弃的矿坑,成群的变异毒蛛从通风管道涌出。
朔离刚找准了一个可以将这群虫子一网打尽的完美角度。
就在她即将动手时,黑色的残影从她身侧掠过。
刀锋沿着变异毒蛛甲壳的缝隙划过,绿色的体液在半空中炸开。
短短十秒钟,预定的猎物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你干什么!”
朔离扔下刀,指着满地的虫子尸体破口大骂。
朔远甩掉刃上的体液,将刀收回鞘中,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我的职责是辅助你。”
“哪有辅助抢我风头的?你把它们全杀了,我玩什么!”
“这里是模拟室,没有风。”
这种鸡同鸭讲的对话每天都在上演。
直到某天。
夜晚的房间里,主照明灯已经关闭。
朔离背靠着床头,两条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
朔远直挺挺地平躺在床的另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标准得像是要火葬。
就这么躺了一会,青年转过头,盯着身侧的人看。
看着她时而皱眉,时而露出笑容,时而咬牙切齿。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这种毫不掩饰的目光让朔离逐渐无法专心。
“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朔远立马移开视线。
“哼。”
朔离不再理他,继续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这是一本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星历年才保存下来的古地球西幻复仇爽文。
故事里的主角身世凄惨,前期被家族里所有瞧不上眼的人排挤陷害。
就在昨天看的情节里,主角的伴侣和朋友合谋将主角推入了无尽深渊。
但就在刚刚翻到的一页,主角重生了!
带着前世的全部记忆,带着满腔的怒火和绝世天赋,主角发誓要把背叛者踩在脚下!
就在她看到主角一招秒杀曾经看不起自己的长辈时,身侧的温度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原本直挺挺躺在床边缘的朔远,像是一只正在进行隐秘潜伏的猫科生物,以缓慢的速度向她平移。
他就这样一点一点侵占着朔离部分的床铺空间。
“……?”
感官敏锐的朔离很快注意到了这块不断挪动的黑色阴影。
但小说里的剧情正在关键部分,她懒得分心去呵斥这个不懂边界感的家伙。
于是,高大的身躯成功贴了过来。
朔远的下巴结结实实地搁上了她的右肩。一缕冰凉的黑发扫过颈窝。
这颗脑袋的重量一点也不轻,压得她的肩膀往下沉了一截。
“啧。”
朔离不爽地咋舌,她耸了耸右肩,试图把这颗碍事的脑袋抖下去。
朔远顺着她耸肩的动作稍微抬了抬下巴。
但在她动作停下后,又严丝合缝地贴了回去。
——她没有和昨天一样把他直接踢下床,说明已经接受。
果然,家人之间需要亲密接触的安慰。
朔远在内心迅速得出了逻辑自洽的结论,心安理得地保持着靠着她的姿势。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诡异的共看状态。
光脑上的文字滚动速度完全是由朔离的阅读习惯控制的。
朔远只经过了短暂的捕捉,就将屏幕上的每一个字符都记录进了大脑,但他拼凑不出这些文字组合在一起的具体含义。
当页面翻到主角举起法杖,吟唱着冗长的咒语,随后天空降下火雨的情节时,朔离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早就该全杀了!磨叽半天。”
朔远眨了眨眼。
“魔法师是什么?”他问。
朔离翻页的手指停在了屏幕边缘。
她转过头,两人的鼻尖距离不到十厘米。
“你连这都不知道?”
少年撇了撇嘴,开始用不耐烦的语气给他科普。
“魔法师,就是一种职业,能空手搓出火球,能把水变成冰刺,还能飞到天上。”
“大概就很像维普克星人,但是它们有人类的外观。”
朔远认真地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星海有规定,非人种禁止模仿人类外形。”
朔离扯了扯嘴角。
“这是小说,又不是现实,哪受他们种族主义的法律影响?”
想到了什么,少年低笑一声。
“而且……他们背地里自己都在违反规定,我俩不就是吗?”
非人种,有着人类的外形。
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了扩大人类的权威,才会把他们这样的兵器套上人类的“外壳”。
朔远闻言,不再说话。
她说得对。
朔远在脑海中调取了他们的基因档案,上面红色的警告清晰地标注着他们的非人属性。
既然人类的外形都只是为了更好的控制和实验而套上的伪装,那么附着在人类躯壳上的社会关系网,就彻底失去了依存的土壤。
朔离则完全没有在意略显沉重的话题,继续专心致志地看小说。
寂静了近五分钟后,朔远开口。
“……既然我们不是人类。”
某人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嗯?”
“那,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对。”
朔远一本正经地陈述着他刚刚梳理完毕的思路。
“档案上写着,我是S-01,你是S-02,基地的指令要求我成为你的‘哥哥’。”
“用你的逻辑来判断,这个指令是错误的。”
“所以,我们还是家人吗?如果不是家人,那我们是什么?”
朔离根本没把他这番话听进耳朵里。
“哈?这个重要吗?”
她随口敷衍。
“我怎么知道这层奇怪的关系怎么算的。”
“你想当什么都行,当哥哥就是哥哥,当保姆就是保姆,当师傅就是师傅。”
“只要你现在闭嘴,别吵我看书。”
——她允许了。
他就是“哥哥”。
“好。”
朔远给出了简短的回应。
随后,他真的彻底闭上了嘴,乖巧地充当着一个带有温度的靠垫。
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