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
遗迹入口的裂缝处,青冥子的怒喝声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二十名化神执事、三百名元婴弟子,如同潮水般涌入通道。他们手持阵旗,结成青冥万剑阵,杀气腾腾,直扑遗迹深处。
“长老!”一名执事兴奋道,“里面没动静了!肯定两败俱伤,现在进去正是时候!”
青冥子捋须而笑:“天助我也。那徐寒再怎么妖孽,也不过化神巅峰,面对炼虚中期的魔族统领,必死无疑。就算不死,也是重伤垂死。待本座进去,正好连人带宝一锅端!”
他大手一挥:
“加快速度!本座要亲手摘下徐寒的脑袋,拿回去给宗主交差!”
三百余人如同蝗虫过境,在通道中狂奔。
然而,当他们穿过最后一道弯,冲入那座圆形大厅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死寂。
满地的魔族尸体。
二十具魔将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被龙爪拍成肉泥,有的被虫毒腐蚀得面目全非,有的头颅诡异落地,切口光滑如镜——那是音刃的杰作。
而在大厅正中央,一具高达三丈、通体漆黑鳞甲的巨魔尸体,单膝跪地,双手垂落,头颅低垂。
胸口处,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贯穿前后,透过血洞,隐约能看到对面墙壁上的符文。
那是……魔核的位置。
深渊统领——死了。
青冥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身后的三百弟子,也同时噤声。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这……这怎么可能……”一名执事颤声道,“炼虚中期的魔族统领……死了?”
“谁杀的?”
“难道是那徐寒?他一个化神巅峰……”
话音未落——
“咳咳。”
一声虚弱的咳嗽,从大厅角落的阴影中传来。
所有人齐齐转头。
阴影中,三道身影缓缓站起。
中间一人,青衫染血,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左眼混沌、右眼金芒的异瞳,依旧冰冷如万载寒冰。他右臂搭在一名浑身浴血的金瞳男子肩上,左手被一名背后有七彩蝶翼的绝美女子搀扶。
正是徐寒三人。
“青冥子长老,”徐寒开口,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来得正好。这些魔族的尸体,就送给你了。权当……见面礼。”
青冥子瞳孔一缩。
送给他?
三百魔族精锐,二十名化神魔将,一名炼虚中期统领——这样的“见面礼”,谁敢收?
但他毕竟是炼虚中期的老狐狸,瞬间就冷静下来。
“徐寒,”他冷笑,“你少装腔作势。杀这统领,你们必然付出了惨重代价。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拿什么抵抗本座?”
他一挥手:
“布阵!拿下他们!”
三百弟子齐齐结印,青冥万剑阵瞬间成型!无数青色剑气悬浮半空,剑尖直指徐寒三人!
然而——
徐寒笑了。
笑得虚弱,笑得云淡风轻。
“青冥子长老,你真的以为……我们是强撑着虚张声势?”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摊开。
那枚融合后的东皇钟碎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青铜光芒。
“你猜,刚才杀这统领时,我用了几招?”
青冥子眼神闪烁,没有说话。
徐寒自顾自地说下去:
“十九招。”
“前九招,杀了二十个魔将。”
“后十招,杀了这个炼虚中期的统领。”
他抬头,看着青冥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我还剩……一招。”
话音落,东皇钟碎片骤然亮起!
青铜光芒虽然黯淡,但那股足以凝滞时空的法则气息,依旧让在场所有人神魂战栗!
青冥子脸色剧变!
他能感觉到,那枚碎片中蕴含的力量,确实足以发出致命一击!
虽然徐寒很可能已经油尽灯枯,这一招之后必死无疑——但问题是,谁愿意当那个“陪葬”的人?
他身后,三百弟子也感受到了那股气息,一个个面如土色,阵型都开始不稳。
“长老……”一名执事颤声道,“要不……先撤?等他们彻底油尽灯枯,再来……”
青冥子死死盯着徐寒,眼中闪过挣扎。
撤?
大好的机会,就这样放弃?
不撤?
万一那小子真的还有一击之力……
徐寒看着他挣扎的表情,笑容愈发灿烂:
“青冥子长老,你也是聪明人。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指了指身后的魔族尸体:
“这些魔族,是死在遗迹里的。如果你现在退走,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回去禀报大青宗,就说……魔族和虫族遗迹同归于尽,徐寒已死,宝物全毁。”
“如果你非要动手……”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
“我不介意,让大青宗再多一具炼虚期的尸体。”
全场死寂。
青冥子的脸色青白交加。
他身后的三百弟子,更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
青冥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徐寒,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
他一挥手:
“撤!”
三百弟子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去。
青冥子最后看了徐寒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忌惮,有愤怒,但更多的,是……贪婪。
“你身上的宝物,迟早是本座的。”
“下次再见,本座必取你性命。”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通道尽头。
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彻底听不见。
“噗——!”
徐寒猛地喷出一大口淡金色的血液,整个人软倒在敖洄肩上。
掌心的东皇钟碎片,光芒瞬间熄灭,变得黯淡无光。
“徐寒!”苏蝉惊呼。
“没事……”徐寒虚弱道,“只是……真的……油尽灯枯了……”
他苦笑。
刚才那所谓的“最后一招”,不过是虚张声势。以东皇钟碎片现在的状态,根本发不出任何攻击。他只是在赌——赌青冥子不敢拿命赌。
还好,赌赢了。
“快……离开这里……”徐寒强撑着道,“青冥子……随时可能反应过来……回头……”
敖洄点头,一把将徐寒背起。
苏蝉也咬牙,振翅飞在前面带路。
三人沿着另一条隐蔽通道,消失在遗迹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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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
遗迹底层,一间隐蔽的密室中。
这是苏蝉用母皇权限临时开辟的安全屋。密室不大,只有十丈见方,但四周布满了虫族隐匿符文,能隔绝一切探查。
敖洄将徐寒放在角落的简易石床上,苏蝉立刻取出最后几瓶疗伤丹药,喂他服下。
徐寒闭目调息,混沌幼苗在识海中艰难地运转,三片嫩叶中的两片已经彻底枯萎,只有那片新生的、代表音之法则的叶子,还维持着微弱的光芒。
这一次,真的是伤到本源了。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炼虚中期的魔族统领,二十名化神魔将——这样的战果,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足以震动一方的战绩。
徐寒调息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勉强稳住伤势。
他睁开眼,看到敖洄正盘膝坐在不远处,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结痂——龙族的恢复力确实惊人。苏蝉则靠在墙边,背后的七彩蝶翼收起,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还好吗?”徐寒问。
“死不了。”敖洄咧嘴一笑,“倒是你,差点就真死了。”
“差一点就是没死。”徐寒也笑了。
三人相视,笑声虽然虚弱,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笑罢,徐寒正色道:
“对了,从统领身上,有没有搜到什么?”
敖洄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满魔族符文的令牌。
“魔将魂牌。”他解释道,“这是魔族高级将领的身份凭证,内部记录着持有者的生平、任务,以及……魔族的一些机密情报。”
徐寒接过魂牌,神识探入。
下一秒,他瞳孔猛然收缩!
魂牌内记录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魔皇登基大典,定于七日后,月圆之夜。”
“新任魔皇,将从三位皇子中选出——大皇子刑渊、二皇子刑煞、三皇子刑天。”
“三位皇子将接受‘深渊洗礼’,在万魔渊底接受魔眼考验。通过者,即为新皇。”
“其中,三皇子刑天,乃混血魔体,曾在下界遗失魔核。近日魔核归位,正在魔眼体内温养,苏醒在即……”
刑天。
三皇子。
魔核归位。
徐寒的手,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头:
“刑……是刑!刑天就是刑!他是魔族三皇子!”
敖洄和苏蝉同时脸色大变。
“魔族皇子?”敖洄难以置信,“刑他……是魔族皇子?”
苏蝉也懵了:“那他怎么会……在下界成为你的仆从?”
“不知道。”徐寒摇头,“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重要的是——”
他看向魂牌中关于“魔眼体内温养”的描述,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刑的魔核,在魔眼体内?
而七天后,魔皇登基大典,他要接受深渊洗礼?
那所谓的“洗礼”,到底是什么?
徐寒深吸一口气,将神识探入魂牌更深层。
很快,他找到了答案——
“深渊洗礼,乃魔族最高传承仪式。受洗者需以神魂进入魔眼体内,与魔核深度融合,若成功,则觉醒完整魔族皇血,突破合体期,成就新皇。”
“若失败……”
“则神魂被魔眼吞噬,成为深渊的养料。”
失败,就是死。
徐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立刻催动识海中残存的混沌之力,通过那枚魂牌,尝试联系魂牌中残留的……刑的魔核气息。
当初在噬魂崖,他曾亲眼看到,魔眼瞳孔深处有刑的魔核波动。
那波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如果魂牌中有刑的残留气息,或许能建立联系。
混沌之力缓缓渗入魂牌。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徐寒不死心,咬破舌尖,一滴淡金色的禅族圣血滴在魂牌上。
“嗡——!”
魂牌骤然震颤!
一道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却无比熟悉的神念,传入徐寒脑海:
“主……上……”
是刑的声音!
徐寒浑身一震,立刻回应:
“刑!是我!你现在在哪?!”
“我……在万魔渊底……魔眼体内……” 刑的声音虚弱至极,仿佛随时会断线,“魔核……被魔眼……温养……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沉睡……”
“七天后是不是你的登基大典?深渊洗礼是怎么回事?”
“是……” 刑的神念传来,带着一丝绝望,“他们……要拿我……献祭给深渊……”
“献祭?!”
“魔族……高层……有内鬼……” 刑断断续续道,“有人……想借深渊洗礼……除掉我……让大皇子……登基……”
“魔眼体内……封印着一道……深渊意志……洗礼时……它会吞噬……受洗者的神魂……”
“若我反抗……会被视为……叛徒……当场格杀……”
“若不反抗……”
“必死无疑……”
徐寒听得心头巨震。
刑被困在魔眼体内,进退两难。
七天后,所谓的“深渊洗礼”,就是他的死期。
“刑,你撑住!”徐寒厉声道,“七天后,我去救你!”
“不……主上……” 刑的神念剧烈波动,“万魔渊底……是魔族老巢……有三位合体期……大君坐镇……您来……是送死……”
“送死也得来。”徐寒的声音平静却坚定,“你叫我一声主上,我就要护你周全。这是规矩。”
“主上……”
“别废话。”徐寒打断他,“告诉我,万魔渊底怎么走?魔眼体内怎么进?怎样才能救你?”
刑沉默片刻,终于传来断断续续的信息:
“万魔渊……分三层……外层是噬魂崖……中层是……魔渊城……底层是……深渊禁地……”
“魔眼在……禁地最深处……平时沉睡……月圆之夜……苏醒……”
“洗礼时……魔眼会张开……受洗者需……走入魔眼……内部……”
“若想救我……需在……魔眼张开瞬间……冲进去……从内部……击碎……封印我神魂的……深渊锁链……”
“但……冲进去的人……也会被魔眼……锁定……若失败……会和我一起……被吞噬……”
徐寒听明白了。
这是一场赌博。
赌赢了,刑活。
赌输了,两人一起死。
“主上……”刑的神念越来越弱,“不要来……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徐寒斩钉截铁,“七天后,月圆之夜。万魔渊底,深渊禁地。”
“等着我。”
“主……”
最后一声呼唤,戛然而止。
魂牌的光芒彻底熄灭,无论徐寒如何催动,都无法再联系上刑。
密室中,一片死寂。
敖洄和苏蝉都看着徐寒,眼中满是复杂。
“你……真要去?”敖洄问。
“去。”
“万魔渊底,魔族老巢,三个合体期大君。”敖洄一字一句,“这是送死。”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徐寒抬头,看着敖洄,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疲惫,有些苦涩,却无比坚定:
“敖洄,我问你。”
“如果今天被困的是你,我会不会去救?”
敖洄一愣,随即沉默。
“如果今天被困的是苏蝉,我会不会去救?”
苏蝉眼眶泛红。
“如果今天被困的是无尘,是炎舞,是白璃,是任何一个叫过我一声‘兄弟’的人……”
徐寒站起身,虽然摇摇欲坠,却站得笔直:
“我都会去。”
“刑叫我主上,我认。”
“他为我出生入死,在下界挡过刀,在佛国拼过命,在空间乱流中引开噬魔虫,差点死在葬魔谷……”
“这样的人,不值得我冒一次险?”
敖洄沉默良久,终于重重点头:
“值得。”
他站起身,与徐寒并肩:
“那算我一个。”
苏蝉也擦干眼泪,站到徐寒另一边:
“还有我。”
徐寒看着两人,眼眶微微发热。
但他没有矫情。
他重重点头:
“好。”
“还有七天。”
“这七天,我们疗伤,恢复,准备。”
“七天后——”
他看向密室顶部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岩层,穿透了万魔渊的黑暗,看到了那个被困在魔眼深处的身影:
“去万魔渊底,救刑。”
“顺便……”
他眼中闪过冷光:
“会会那些所谓的……魔族大君。”
---
七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但对于徐寒三人来说,这七天,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
他们需要恢复伤势,需要提升实力,需要制定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计划。
而与此同时——
万魔渊底,深渊禁地最深处。
一颗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魔眼,静静悬浮在黑暗中。
魔眼表面,无数细密的血管状纹路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浓郁的魔气从瞳孔中溢出,融入周围的虚空。
而在魔眼内部深处,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虚影,被九条漆黑的锁链牢牢捆缚。
锁链穿透了他的四肢、躯干、脖颈,甚至……直接刺入他的神魂核心。
每一条锁链上,都刻满了深渊符文,不断吞噬着他的力量、他的记忆、他的……意识。
虚影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偶尔会睁开。
左眼,是慈悲的佛光。
右眼,是暴戾的魔气。
刑天——或者说,刑。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魔眼外隐约可见的、越来越明亮的……月光。
“主上……”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绝望:
“不要来……”
---
第七日。
月圆之夜。
万魔渊上空,一轮血红的圆月,缓缓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