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等曹先生回到族中,将该技法的核心操作步骤掌握,到时候给我授业解惑。”孙蒲满脸期待道:“届时,朵云轩就能通过该技法,对古代绢本名画进行精准还原。”
“老孙,曹先生有没有跟你提过,这所谓的精准还原能达到什么水平?”叶掌柜问道。
“根据曹先生的描述,能够还原水墨浓淡、笔触枯润甚至‘墨气’。”孙蒲答道:“使复制品在色彩、肌理、气韵上几可乱真。”
“那岂不是能达到‘下真迹一等’的效果?”叶掌柜惊讶道。
“曹先生是这么说的。”孙蒲点头。
“倘若真是如此,那该技术能够为传统书画的保存、传播和普及提供了可靠载体,在真迹无法示人的时候,复刻品也能承担起‘代真迹现身’的责任。”
“这直接能推动彩色套印从技艺走向艺术的大跨越。”叶掌柜若有所思道。
“没错。”
这边两人聊着,离开的张好好也在跟曹子建聊着。
围绕的话题,自然是曹子建给孙蒲开出了什么条件。
曹子建也没隐瞒,跟张好好说了一遍。
不过有些地方,曹子建做了一些修改。
比如跟孙蒲说那是自己曹家研究出来的,但是对张好好的说辞,就改成了是自己无意间发现的。
毕竟张好好对自己也算知根知底,清楚自己家压根就没那么神秘。
这也是为什么,曹子建刚刚只单独跟孙掌柜说的主要原因。
虽然张好好对于雕版印刷了解的不是很清楚,但是经曹子建详细的解释,他也明白了‘印绢上水法?’是一项重大突破。
不然,也不会自唐代雕版印刷兴起到现在的1300多年里,该技术一直处于空白了。
“子建兄,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你这‘印绢上水法?’的价值,并不比《平安帖》低呀。”张好好开口道。
“不说那些。”曹子建摆了摆手:“毕竟相比起将《平安帖》交由孙掌柜收藏,我还是更放心好好你藏着。”
此话一出,张好好一下愣住了。
因为他从话里听出,曹子建没有收藏《平安帖》的打算,所做得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收藏。
“子建兄,到时候我愿意花二十万购买《平安帖》。”张好好正色道:“并且可以跟你保证,只要我在世,这《平安帖》必定留在华国的土地上,任何人都别想从我手里抢走。”
曹子建笑着点了点头,这就指着自己的肚子,道:“有点饿了,要不要请我去茶楼吃一顿?”
“子建兄想吃什么?好好全部安排。”张好好连道。
“宛在轩吧,离这也近。”曹子建开口道。
“走。”张好好应了一声。
.........
宛在轩,三楼。
“子建兄,年关将至,不知道你是准备在淞沪过年?还是回京城?”张好好一边给曹子建倒上茶水,一边问道。
“这次出门时间有些久了,回京城看看吧。”曹子建答道:“你呢?”
“我也回去。”张好好开口道:“子建兄,你打算什么时候返程?”
“我这边手头还有点事没做完,估摸还要十多天的样子。”曹子建答道。
张好好闻言,双眸微亮,道:“正好,我也差不多,那到时候一起,这样路上也好有个伴。”
“可以呀。”曹子建笑道。
就在两人吃着茶点,品着茗,聊着天的时候,有两人从楼下上来,并且成功引起了曹子建的注意。
这两人一男一女。
看年纪,应该是父女关系。
男的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土布长衫,袖口磨损得也很严重,露出瘦削的手腕。
而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着一件月白色短袄。
从领口和袖口的磨损痕迹,可以看出,这短袄也有些年岁了。
下身是条棉裤,裤脚被仔细挽到脚踝,露出一双洗得发白的青布袜,和一双半旧的圆口布鞋。
头发是最简单的低髻,用一支簪子固定着。
虽然穿着朴素了些,但掩盖不住女子那娇美的容颜。
张好好发现曹子建的目光一直在女孩脸上,忍不住打趣道:“子建兄,干嘛盯着人家女孩子一个劲的看?被对方那眉黛青颦,檀口樱唇的容颜给吸引了?”
“不。”曹子建微微摇头道:“我只是感到奇怪。”
“奇怪??”张好好疑惑道。
“咱们来这宛在轩的三楼,是不是一人付了一块大洋?”曹子建反问道。
被曹子建这么一问,张好好茅塞顿开。
这看着像父女俩的二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舍得花两块大洋来这喝茶的。
毕竟有那钱,还不如给自己整两套暖和点的衣裳呢。
看着张好好的表情,曹子建就知道张好好已经知道了自己奇怪的点在哪了。
当即,两人很有默契的没有吭声,而是将注意力放到那对父女身上。
只见那老汉先是环顾了三楼一圈,而后,领着那女子朝着离他们最近的一桌茶桌走去。
在该茶桌,正坐着两个一胖一瘦中年男子。
“二位爷....。”老汉出声道。
原本还在喝茶聊天的一胖一瘦中年男子听到老汉这话,眉头都是下意识的拧在了一起。
表情不悦的看着老汉,显然怪他打断自己二人的交谈。
老汉见状,赶忙将那女子往前推了推。
看着女子那娇美的容颜后,稍胖一些的中年男子开口道:“作甚?”
“爷,您府上缺不缺丫鬟??别看小女看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您行行好,给收了吧。”老汉用着近乎哀求的语气,朝着对方说道。
此话一出,胖中年男子还没做出回应呢,女子的声音已经率先响起。
“爹,娘亲还需要我照顾,我哪都不去。”
“你给我闭嘴。”老汉闻言,恶狠狠的瞪了女子一眼。
被凶的女子,眼眶开始微微泛红,但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而这边的交流声,不仅曹子建和张好好听到了,邻桌的几个茶客也是听到了。
顿时,众人的目光开始在这对父女俩身上打转,同时,小声议论了起来。
“哎,又是将女儿拿出来换钱的,这月都遇到第二回了。”
“如今这世道,普通人想要活下来,太难了,将骨肉至亲变作最后的资产,是他们迫于无奈的选择。”
“还无奈呢?看那父亲对他女儿的态度,显然是欠了一屁股债,想着卖女还债。”
“摊上这样的父亲,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有为那女子感到惋惜的,自然也有垂涎女子美色的。
“说实话,这女娃长得确实可人,如果价格不高,买回去当个妾室也不错。”
“你别说,我也有这想法。”
.....
就在众人小声议论着的时候,那个胖中年男子朝着老汉问道:“想卖什么价?”
“一千大洋。”老汉答道。
胖中年男子听到这价格,直接破口大骂道:“老东西,你特么还真敢要呀。”
“爷,这一千大洋,是全部买断,以后女娃是死是活,富贵贫贱,都跟我再无半点关系。”老汉忙道。
此话一出,曹子建注意到那女子的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
而后用着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老汉的背影。
“那也没有要这价的。”胖中年男子冷哼道:“最多给你出三百大洋。”
老汉闻言,这就将目光看向三楼的其他茶客,朗声道:“在场的各位爷,如果有相中小女的,今儿即可签订‘卖身契’,售价一千大洋。”
这句话,好似将女子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尊严给完全踩碎。
只见女孩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自己的父亲,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好似选择了认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