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深渊里的手（七）

第三节是体育课。

顾可涵换了运动服，在操场上跑了两圈热身。

自由活动的时候，她想着去找梓路，上了楼。梓路这节课是自习。

她走到教室门口，发现里面只有几个人，梓路不在座位上。

她以为梓路去了图书馆，正准备下楼，忽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声音。

她走过去。走廊尽头，梓路被三个人堵在窗户边。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靠在墙上，手里转着笔，嘴角挂着那种自以为很酷的笑。

“梓路，你那个顾大小姐今天怎么没来陪你啊？是不是终于腻了？”

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捂着嘴笑。“就是，我还以为有多真爱呢，才几天啊。”

第三个短发女生接话：“也不能怪人家，天天对着这张死人脸，谁受得了？”

梓路没有说话，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听到。

黄头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喂，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还是只会跟顾可涵说话？你就这点本事？”她越说越来劲，凑近了脸。“你说要是跟顾可涵说咱们在一块会怎么样？她会不会觉得你形象崩塌了？”

“轰——！！！”

走廊另一头的门被踹开了。铁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整条走廊都在震动。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顾可涵。她们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顾可涵没有看她们，她在看梓路——梓路站在那里，她的表情很平静。

三个人腿都软了，黄头发张开嘴还没出声，顾可涵己经转身看向后面那堵墙。

那堵墙是新建的，红砖块混合混凝土。顾可涵走到墙前面，深吸一口气，停顿了几秒。然后，她握紧右拳，用力砸了出去。“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砖屑飞溅，尘土扬起。操场上的人全都停下了动作，体育老师吹哨的手僵在半空，正在跑步的学生停住了脚步。

所有人都在看那堵墙——看那个窟窿，看砖头碎了一地，看顾可涵的手嵌在里面。灰尘慢慢散去，阳光从那个窟窿里透过来。

顾可涵慢慢把手抽出来，垂在身侧。手背上全是血，砖屑嵌在皮肤里，指节处的皮肤翻开，露出里面的血肉。

她没有看自己的手，转身看着三人。那三个人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是绝对的恐惧与吓哭。走廊两边的教室里，同学们都从窗户探出头来看发生了什么，但没有人敢出声。

顾可涵走到她们面前，站在梓路旁边。黄头发的腿开始发抖，声音也在抖。“顾、顾可涵……我们……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顾可涵没有回答，举起还在流血的右手。三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顾可涵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们。“你们觉得，这堵墙比你们的头硬，还是比你们的头软？”

三个人拼命摇头。“不、不是我们……我们没有碰她……”顾可涵点了点头，把举起的手放下来，恶狠狠的说：“滚！”三人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顾可涵转过身面对梓路。她又变成了那个等着夸奖的小孩子，脸上还沾着灰，但嘴角己经往上翘了。“我厉害吗？”

走廊两边教室里探出的脑袋越来越多，但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把墙砸出窟窿的顾可涵，此刻正站在梓路面前，举着流血的手，像一只等着被摸头的小狗。

全班都在看，全校都在传，她不在乎。她在等的回应，从来只有一个人的。

梓路看着她，看着那张血和灰混在一起的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顾可涵受伤的手。“疼吗？”

“疼。”声音带着哭腔，软软的，糯糯的。

“你刚才在外面不是很厉害吗？”

“现在不厉害了。现在只想撒娇。”

梓路低下头，在顾可涵沾满血的指节上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她松开手，换成捧住顾可涵的脸。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灰，擦完灰，拇指停在她的嘴角。

“你嘴角也脏了。”

“那帮我擦。”梓路没有擦。她低下头，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是一个真正的、深入的吻。

走廊两边的所有脑袋都缩了回去。因为不好意思看，但又忍不住想看。有几个胆大的从门缝里偷看——梓路捧着她的脸，顾可涵闭着眼睛。

梓路的舌尖碰了碰顾可涵的唇缝，顾可涵下意识地张开了嘴，然后整个人就软了。

接触是缓慢的、试探的，舌尖柔软、温热，带着一丝茶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