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体验

B1层很空，大部分店面都黑着灯。只有尽头有一家还亮着，白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昏暗的车库里显得格外醒目。

陆临停好车，走过去。门口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B1-07。玻璃门上贴着磨砂膜，看不清里面。他推门，门没锁，悄无声息地滑开。

里面是一个纯白色的空间。墙面、地板、天花板都是白色，白得刺眼。正中摆着一台银灰色的设备，流线型设计，像某种高级医疗仪器。旁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正在看墙上的显示屏。

听到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是个西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但眼睛很特别，瞳孔的颜色比常人浅，在白色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陆临先生。”男人开口，声音平静，没有起伏，“比预计的早到了西小时。”

“你预计我会来？”

“预计你会选择。”男人走到设备旁，手掌按在银色外壳上，“《危机》的预体验舱。躺进去，你能看见七十二小时后的世界。时间，三十分钟。”

“然后呢？”

“然后你可以决定，要不要参加今晚零点的公测。”男人看着他，“当然，你也可以现在转身离开。门在你身后。”

陆临没动。他环顾这个白色空间，除了那台设备和这个男人，什么都没有。没有宣传资料，没有工作人员，甚至没有一把椅子。

“十比特币的奖励，是真的？”

“是真的。”男人说，“但奖金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重点是，”男人顿了顿，“这个游戏能给你在现实里给不了的东西。”

“比如？”

“第二次机会。”

陆临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游戏里的机会？”

“机会就是机会。”男人不为所动，“在哪儿发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发生了。”

雨声被完全隔绝在外，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陆临看着那台银灰色的设备，外壳光滑如镜，倒映出头顶惨白的灯光。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十六岁那年，他黑进学校机房，用自编的程序模拟股市交易，一周赚了虚拟的五百万。导师发现后，没骂他，反而拍着他的肩说：“你小子天生就该吃这碗饭。”想起十八岁成立第一只基金，募了五千万，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遍遍核验模型。想起赚到第一个亿那天，他一个人开车到西山，坐在山顶看了一夜星星。

也想起寰宇科技暴雷那天，他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一跳再跳。风控总监冲进来，脸色惨白：“陆总，跌停了。”

他当时说：“明天会拉起来的。”

明天没有来。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

“躺进去，闭上眼睛。”男人说，“三十分钟后，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陆临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他走到体验舱前，舱盖己经自动滑开，露出里面浅灰色的内衬。他躺进去，身体陷入一种恰到好处的包裹感。不紧，不松。

舱盖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是柔软、温暖、绝对的黑暗。

然后，是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是从脑海里首接响起的。一个温和的女声：

“神经元连接建立中……请放松……”

后颈传来轻微的刺痛。接着，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从后颈开始，迅速蔓延到全身。不难受，甚至有点舒服，像泡在温水里。

黑暗开始变化。不是变亮，是有了质感，有了深度。他感觉自己在下沉，很慢，很稳。周围是流动的黑暗，像深海的底。

然后，是光。

不是突然炸开的光，是渐进的，像日出。黑暗褪去，露出模糊的轮廓。轮廓逐渐清晰，变成天花板——但不是他熟悉的天花板。这是石膏板吊顶，有些地方泛黄，有细小的裂缝。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不是他家的定制床垫，是张硬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房间里很简陋，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堆着些书和文件，墙上贴着几张便签。

他坐起来，床板发出嘎吱的响声。低头看自己，穿着廉价的棉质睡衣，手腕上戴着一块电子表，显示时间：7:13。

不是他平时戴的百达翡丽，是卡西欧，最基础款。

他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褪色的窗帘。外面是条老旧的街道，两边是六层高的居民楼，墙面斑驳。天空阴沉，像要下雨。街对面有家早餐店，热气从门里冒出来，有人在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