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過江湖無賴。
“今日能用刀劍逼,以後也是?”季母聲音自帶厲色,“那誰還敢跟我們家做生意。”
季憑欄認錯得快,可下次未必會改,“兒子知錯。”
“不過這人確實頑劣。”季母又道。
季憑欄忽地像是松了口氣,這是提點他呢,他沒出聲,等著母親下一句話。
“你回去吧。”
“是。”
等回到屋子,這才驚覺,沈魚已經近半月沒給他送信來,是自己上回寫的那封可又不妥之處?
沒想太久,外頭就來了聲。
“少爺,您的信。”
熟悉的大字,熟悉的筆跡。
季憑欄笑意盈盈地拆信,心想沈魚怎麽會生自己的氣,上回那封信可謂是低聲下氣地哄,哄他別多想,好好照顧身體雲雲。
如此關心。
可是看到上頭字跡時,季憑欄臉色一僵。
不為別的,隻為那短短的一句反問以及威脅。
你,不喜歡,我?季憑欄,你敢,你不可以,不喜歡。
季憑欄又變得無奈,他從哪兒出發想得這事。
可又要如何說自己喜歡他呢?
當真是難!
……
季憑欄在屋內走來走去,走到原本就酸痛的雙腿變得更加難捱,最終還是提筆落下兩個大字。
喜歡。
然後差人盡快送過去。
沈魚收到信時又生氣了,不為別的,隻為這季憑欄的回信,怎麽只有簡短的兩字?真喜歡為何隻舍得說這些話,沈魚覺著,要不是他不怎麽會寫,恨不得將整日那些瑣碎之事盡數寫上去。
可他不會,但季憑欄是個會寫字的,他卻隻送來這麽兩個字。
江月見沈魚臉色不對,歪著腦袋過來看,上頭俊逸兩字,“這不是說了喜歡麽,魚你怎麽臉色這麽差。”
“白銀生,說,喜歡的話……信,很長,字,多。”沈魚指指信,“短!”
江月摸了摸下巴,應聲點頭,“的確,那個什麽……什麽情賦,不就長得很嗎,季大哥太不厚道,讀那些書竟隻給你兩個字。”
一副好兄弟我挺你的態度。
江月其實也沒在學堂待過多久,這是聽學堂裡其他人說的,他恰好記住了。
被江月這麽一攪和,沈魚又生氣,還帶著一絲絲委屈,但很少,他去找了教字先生,問江月嘴裡提的那個什麽情什麽賦。
教字先生想了半天,才從嘴裡那些短短碎語裡拚湊出來。
“閑情賦啊,以目前來看,難學,你要讀嗎?”教字先生很和藹,沈魚平日也用功,他是看在眼裡的。
沈魚問,“長?”
“長。”
得了篤定的答覆,他道了聲謝,沒說學不學,握著手裡的信就走了。
沈魚坐在桌前,一雙眼幾乎要把這信盯穿,可再怎麽看,都只有斷斷兩個字。
“季憑欄……”沈魚低聲念叨,“你,怎麽,可以……”
他越念越氣,抽出信紙洋洋灑灑寫了好幾張紙,皆是質問!他字本來就大,還沒多端正,此刻還帶著氣,並列的字像是被打了一頓,散落開來,勉強能認出。
可還沒忘記在沒張信紙的末尾添條小魚。
收到信的季憑欄一捏,厚實的一疊,心道這是哄好了,這甜言蜜語可是講也講不完,竟送來這麽多。
彼時他還在鋪子裡商談,收到信之後急匆匆就趕回了屋子。
信被拆開,十幾張信紙疊在一起,很整齊,居然有這般多,季憑欄滿意的不得了,覺得沈魚這黏人的勁太過可愛。
第一張。
季憑欄,你,過分!
兩個字?什麽,喜歡?
假喜歡!
你怎麽,可以。
兩個字?
季憑欄,喜歡,要長!
閑情……後面綴了一團黑墨。
要長!你,假喜歡。
不要,喜歡
你了!
後面那句話尤其大,佔了兩張滿紙,連在一起看才能明白。
季憑欄看呆了,十幾張,沒有一張是想他念他。
全是質問!
第66章 想魚
季憑欄哭笑不得,將信紙整整齊齊疊好,提筆給沈魚回信,只是還沒落筆,外頭就傳來喚聲。
“匆忙回來是有急事?”
是季笙。
目光落在他懸而未落的筆尖,她輕聲問,“在給誰寫信?”
季笙本就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善觀其事,這幾日這位大哥收信太過頻繁,還整日整日有信使上門,即使季笙有時不在家,卻也總能撞見。
“心上人?”她問。
季憑欄手一頓,沒多隱瞞,點了點頭。
“怎得還要寫信,是哪家的姑娘,幾時讓娘上門給兄長提親……”季笙緩聲說著,卻是沒踏進門來,也足以讓季憑欄聽個清楚。
“……”季憑欄擱了筆,無奈地說,“他還小呢。”
全然沒提沈魚是個男孩。
“多大了?”
“……十七。”
季笙目光變得有些奇怪,“我也十七結得親,哪小?”
一番話說得季憑欄啞口無言,雖說同父親說過,可要對妹妹說,還是有些難以啟齒。
“……他,是。”
“可是家境不好?我們家可不講究門當戶對的。”
季笙的相公就是普通門戶,做些小生意,人是個頂好,也是主動要求入贅到季家來的,不願季笙離了富貴之家。
這家姑娘只要人好,家境他們是不在乎的。
季憑欄想,他們家應當還是比不上沈魚那座宮殿的……
“他是個男孩。”季憑欄說。
“哦,男孩。”季笙點頭。
“男孩?”季笙頓住。
這會輪到季憑欄點頭,“男孩。”
……
兩人相顧無言,隨即季笙細麗眉眼微微攏起,“那為何不帶回家,莫非你負了他?”
季憑欄沉默了,他負了沈魚嗎?沈魚近日來信說了太多喜歡,可沈魚嘴裡說的喜歡,能信麽?又是何種喜歡?
他不知道。
季憑欄總念著沈魚沒長大,他乞丐的前半生使他沒法理清理明白自己的情感,在沈魚徹底……長大之前,他不會改變想法。
“你當真負了他?”季笙不可置信地看著大哥,他行江湖回來怎得還變成這種人!
“我……”季憑欄說不出口沒有,也說不出有,他倆還沒交情,談何負他。
“他年紀小,他不懂得,我還不懂?我如何能將他引錯路?”季憑欄說。
“你們這般,定然不止乎禮,你這麽想,他又怎麽想?”季笙不讚同道,“兄長未免太自私。”
“……我是想著他,為他好。”季憑欄不願多說。
“你拒他負他,是為他好?”季笙搖頭,也不願放過,“是我看錯了兄長,他年紀小,你不該更讓著他順著他?”
“他心悅你,你也在意他,整日上門的信使都快將門檻踏破了,你還這般。”
季笙一口氣說完,胸膛微微起伏,隨即拂袖而去,“妹妹不多說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氣得兄長都不念了。
季憑欄被妹妹說得鬱悶,莫非是自己真的想錯了做錯了?
思沉良久,他望望天,送一回信要用上半月,來得頻繁,去得也頻繁,如今又快要入秋,算算日子,他們分開的時間,快要趕上相伴之時了。
他再度落筆,問沈魚過得好不好,蠱治得如何,又是那反覆嚼爛的詞,說不厭,講不完。
只是在落款處,學著沈魚掛了句想你。
沈魚收到信的那日,已快到中秋,南疆的白日依舊燥熱,只是夜裡寒氣重,窩在被褥裡翻來覆去。
是熱的,只是缺個人。
他摸出枕在底下的信,憐惜地拆開,又摸了摸信尾掛著的想你。
季憑欄肯定也喜歡自己,他說了想,他怎麽能不想呢?就該整日念著他才好
沈魚懷裡抱著信,紙信貼在心口平躺著入睡,畢竟自己也想他,怎麽能讓他獨自承受思念,這個可惡的季憑欄……
這麽久才主動說一句想他,平時都得自己問才肯說上一次。
沈魚昏睡之前在腦海裡把季憑欄狠狠地搓磨了頓。
中秋那日,內城很熱鬧,少有的來了許多中原人,以及。
樓成景的母親。
或者說,沈魚的姑母。
姑母穿著還是南疆的裝扮,發上簪著銀步搖,舉手頭足見透著貴氣,她前半生是南疆的公主,後半生是中原的王妃,合該這般。
見著沈魚時,她罕見地紅了眼眶,拉著沈魚疤痕縱錯又布滿薄繭的手撫了又撫,唇面翕張半晌,一席話裹在哽咽裡,“苦了你了,孩子。”
姑母從木婧嘴裡聽到,沈魚是在長安行乞為生。
她一滴淚終於落下,摟著沈魚輕拍,像哄小孩。
在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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