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懒散如云的王也,眸光骤然一凝,冷峻如刀。
他盯着诸葛青,忽然问:“你——败过吗?”
诸葛青顿了顿,缓缓摇头:“若非家中学艺切磋,从未落败。”
王也不紧不慢再问:“那你,扛得住失败吗?”
这一句如针刺心,诸葛青瞳孔微缩,眉心拧成一道沟壑,陷入沉默。
王也缓步上前,步履平稳,气息如古井无波。
“同为术士,不必效仿凡夫俗子,拼个生死血仇。”他在诸葛青面前站定,声音淡然却不容置疑,“你说术法是为趋吉避凶,预知祸福。那么现在——依你之道,此刻最明智之举,是什么?”
诸葛青眯起眼,死死盯着王也,额角已渗出细汗,内心翻江倒海。
王也依旧平静,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怜悯:“我非轻蔑,亦无羞辱。只是告诉你——认输退走,才是对你最好的结局。”
讲到此处,台下一青年忽地举手:“张先生,我不太明白,王也这话到底啥意思?听得很迷糊啊。”
“对啊,我也听得云里雾里,感觉有猫腻!”旁边有人附和。
空智大师合十低语:“贫僧以为,此乃点破——诸葛青,非王也之敌。”
张世安一笑点头:“正是如此。在诸葛青眼中,术士之道,贵在先机预判、趋利避害。既然明知不敌,硬拼只会招来灾祸,那依其理念,退,才是正解。”
阁楼之上,徐世子闻言微怔:“这王也,未免太过狂妄?两人还未真正交手,便断言胜负?”
晓梦轻启朱唇,嗓音如泉:“不,这不是狂,是笃定。指玄境者本就能窥先机,何况王也兼修天象之术,胜负早已在他眼中分明。他所言‘无贬无辱’,也非虚辞——诸葛青从未尝败,一旦折戟于他手,道心恐将崩塌。”
“难怪能登天骄榜。”徐世子轻叹,眸中泛起波澜。
晓梦侧首看他,柔声问:“老黄舍命请你入江湖,公子可想好了?依我之见,你不输叶安世,亦不逊王也,未来不可限量。”
徐世子淡笑摇头:“姑娘抬爱了,我不过凡骨,岂敢与天骄并论。”
此时,张世安声音再起,压下所有杂音:
“话说诸葛青听完王也之言,当即闭目卜卦——”
“卦成四字:飞蛾扑火!”
“应验无疑。正如王所说,退,才是生路。”
“可诸葛青是谁?自幼天资冠绝,从未低头,何曾受过半分挫败?”
“他,选择了——迎难而上!”
“坤字·土河车!”
一声暴喝,大地震颤,前方泥土如江河奔涌,浪涛滚滚!
王也神色不动,嘴角微扬,同样掐诀喝出:“坤字·土河车!”
两股土劲轰然对撞,气浪掀翻三丈尘烟!
刹那之间,诸葛青面色剧变——他竟被压得节节后退!
心神巨震!
奇门阵中,方位定术,巽位只能用巽法,坤位方可施坤术!
可王也明明立于巽位,竟能越位施展坤术,且威力更强?!
荒谬!逆理!不可想象!
“离字·赤练炎!”
诸葛青咬牙变招,烈焰如蛇,撕裂空气,直扑王也面门!
“这是火属性术法,按五行相克之理,王也本该以水制火。”
“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用被火克的木属性,硬生生挡下了诸葛青的全力一击。”
“刹那间,诸葛青脑中一片空白。他毕生钻研的术法逻辑,轰然崩塌!”
“王也轻袍缓带,落地无声,收势敛气,淡淡开口:‘感觉到了吗?罢手吧,你不是早就算出结局了么。’”
“诸葛青呆立原地,拳头攥得发抖,指节泛白。”
“是,我算到了……卦象明示我会败,惨败。但对一个真正的术士而言,有些东西,比胜负更重。”
“他执意再战,并非执念于尊严。胜败他都能坦然接下,哪怕落败,也未失风度。”
“他真正不甘的,是败得不明不白——王也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话音未落,诸葛青猛然睁眼!”
“轰——!”
“一道湛蓝光柱冲破云层,直贯天穹!”
“那是诸葛武侯一族秘传的奇门显像心法,能窥天地隐秘,解万象玄机。”
“这么说太玄乎?打个比方——”
“此刻的诸葛青,虽仍卡在半步指玄,却因心法加持,短暂踏入真正的指玄境!”
“然而,激战过后——”
“他连王也的衣角都没摸到,便已落败。”
“王也在最后一刻收力,未伤其分毫,再度劝道:‘停手吧,没必要继续了。’”
“这一次,诸葛青终于低头,认输。”
“王也松了口气,转身欲走。”
“就在此时,天地骤变!”
“一股浩渺难测的气息拔地而起,搅动风云,引雷奔走!”
“原来是诸葛青不肯罢休,正以奇门显象心法强行推演——他要揭开王也取胜的真相!”
“王也察觉身后异动,猛地回头,厉声喝道:‘诸葛青!住手!’”
“可诸葛青充耳不闻,沉浸推演,结果不仅无所得,反而遭心法反噬,鲜血从口鼻溢出。”
“正如先前所说——他不怕输,怕的是输得糊里糊涂。”
“王也无奈回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诸葛青。”
“压下怒意,长叹一声:‘你这人怎么就这么轴?我就知道不该来这罗天大醮,来了清净日子就到头了。行了,别算了——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说着,他转身面对诸葛青,目光沉静,一字一顿:‘你给我看好了。’”
话音落下,脚下阵纹流转,一座奇门阵悄然成形。
精通奇门的诸葛青一眼便看出异常——那阵法看似寻常,核心却不在天时地利,而稳稳落在王也脚下!
“一开始他还愣着:这不就是个普通布局?可下一瞬,冷汗直流——阵眼,竟随王也而动!”
刹那,诸葛青瞳孔剧震,眼中闪过彻悟的光。
王也负手而立,轻笑指向脚下的阵法:“这回,看得清楚了吗?”
“在这阵中,我即方位之主,吉凶由我定,四象生克,时空轮转——皆在我掌中。”
诸葛青满脸震惊:“奇门格局本依天时而定……你能控阵,岂不是等于……操控时间?这怎么可能!”
王也不慌不忙,语气淡然:“有何不可能?时间不过是变化的刻度。我掌控了变化,自然就握住了时间。我在阵中,便是规则本身。”
他俯身拾起一颗石子,松手——
那石头竟悬停半空,纹丝不动。
“现在,阵中的引力已与外界不同。这块石头落地,需要整整一分钟。”
“外面是谷雨,湿寒微凉——可在这阵里,我已经把它调成了大暑的温度度。”
“你看,变的,不只是时间。”
世人总说术士不过趋吉避凶之徒,这话没错,却太浅了。诸葛青,你可知道,你那先祖诸葛武侯,为何被尊为千古第一修道者?
若真只为修行,他大可在隆中深藏不出,凭他的天赋,踏破凡俗、窥见天机易如反掌。可他偏偏弃了清修之路,逆流而上,投身乱世烽火。
为什么?只为救那个早已注定崩塌的天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以凡躯逆天命,以孤心抗大势——这才是真正顶尖术士的胆魄与格局。
若人人都只顺着天道走,不敢触碰规则,那还修什么大道?不过是被天理圈养的蝼蚁罢了。芸芸众生困于局限,止步不前;而武侯,是主动斩断登仙之路,只为多看一眼苍生太平。
在我眼里,他与三丰真人这等羽化飞升的祖师一样,皆是顶礼膜拜的存在。话扯远了,收一收。
你选择逆势与我一战,勇气可嘉。但既知按常理行事必败无疑,何不跳出桎梏,另辟蹊径?
王也话音落下,擂台寂静无声。片刻后,诸葛青低头认输。
就在此时,张世安脑中骤然响起系统提示。
【叮!恭喜宿主获得震惊值!】
他当场愣住。
不是……五万?!
之前最高才三万出头,这一下直接翻倍还带溢出?
还没反应过来,台下沸腾的议论声便给了答案。
“早就听说诸葛丞相神机妙算,没想到背后还有这层境界!”
“为了百姓放弃成仙之路?这等胸襟,简直震古烁今!”
“他出山前肯定算到了汉室将倾,可还是跟着刘皇叔走了……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太震撼了!”
“我服了!这才是真正的国士无双!”
“听完这段,我现在就想投奔蜀汉,跟丞相一起斗天斗命!”
“算我一个!”
“等等——你们俩刚才不是还在吹自己是武帝城不良人、冥族死士、天外天传人?怎么转头又要当蜀汉谋臣?”
“嘴强王者罢了,谁信你们真敢去?”
哄笑声四起。
张世安望着人群,心中微动。
这一切,都是因为诸葛丞相。
他默默感激。
这时,空智大师忽然开口,声音微颤:“张先生,您方才提到三丰真人羽化登仙……可是说的那位武当张真人?”
此言一出,满座屏息。
所有目光如针般钉在张世安身上。
他轻咳两声,淡然道:“正是。虽不在同一界域,但张真人登临仙境,只是时间问题。”
“这……”
空智大师瞳孔一缩。
他深知张三丰深不可测,却从未想过,竟已临近飞升之境!
台下一片哗然。
羽化登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