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执拗。
南酥猛地从空间意识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她看向陆芸。
陆芸已经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口,透过门上那块小玻璃窗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女医生,脸上戴着厚厚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女医生的身边,还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男人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看到是医生,陆芸稍稍松了口气,以为是送病人住院的。
她回头看了南酥一眼,见南酥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
戴着口罩的女医生推着轮椅走了进来。她的白大褂有些宽大,衬得身形略显单薄,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没什么情绪,扫了一眼病房内的三人。
“在医院最好不要锁门。”女医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训诫口吻,“万一有紧急情况,耽误了救治,谁负责?”
陆芸被她这态度弄得一愣,下意识地连连点头,应付似的:“是,是,我们知道了。”
南酥很不喜欢这女医生说话的态度。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没接话,只是对着陆芸招了招手,声音放柔了些,带着点虚弱:“芸姐,过来扶我一下,我想坐起来。”
陆芸立刻回到南酥身边,俯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让她靠坐在床头,又细心地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
南酥顺势握住了陆芸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她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姐妹间的亲昵。
但陆芸感觉到了南酥手心的微凉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南酥的未尽之言是,万一有危险,两人靠在一起,总比分散开要安全。
而另一边病床上的方济舟,从这女医生推着轮椅进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
他的伤很重,嘴唇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他总觉得……这女医生的身影,有些眼熟。
还有那个轮椅上的男人。
从进门到现在,一直低垂着头,昏迷不醒。
女医生搬动轮椅调整方向时,他的身体随着轮椅晃动,软绵绵的,没有一丝自主的反应。
这不对劲。
方济舟的眉头拧了起来。
一个昏迷到这种程度的病人,身边没有家属陪同也就罢了,怎么连个帮忙的护士都没有?
觉得不对的,不止方济舟。
南酥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昏迷”的男人身上,又缓缓移向女医生。
她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声音清脆,带着点好奇:“医生同志,这位同志是什么病啊?看着挺严重的。身边怎么都没个家属照顾?用不用我们帮忙搭把手?”
女医生正背对着她们,似乎在调整轮椅的位置。
听到南酥的问话,她动作顿了一下,缓缓回过头。
口罩上方,那双眼睛看向南酥。
四目相对。
南酥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猛地一沉。
这双眼睛……
这双微微上挑的吊梢眼,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刻意压抑的什么东西!
可问题就在于,这双吊梢眼,长在这样一张,哪怕尽管只露出上半张,脸型轮廓似乎圆润些的脸上,怎么看都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女医生看了南酥两秒,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不用。他家属一会儿就到了。”
说完,她又转回头去,继续摆弄那个轮椅,似乎想把它推到靠墙的位置。
南酥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和方济舟的目光在空中极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又迅速分开。
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
南酥的心跳开始加速,五脏六腑的疼痛似乎都被这股紧绷感压了下去。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陆一鸣肯定在医院留了人,但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有多少。
赵琦这个疯子敢直接伪装成医生进来,必然有所依仗。
而且,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加上一个重伤的方济舟,一个没有战斗经验的陆芸,正面冲突毫无胜算,不能硬拼。
必须把消息送出去!
南酥微微侧头,对着紧挨着自己坐的陆芸勾了勾手指。
陆芸立刻把耳朵凑过去。
南酥用气声,语速极快地在陆芸耳边说了几句。
陆芸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铁皮暖水瓶,晃了晃,对着南酥大声说:“酥酥,暖水瓶没水了,我去水房打点开水回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努力维持着平静。
南酥冲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去吧,小心点,别烫着。”
陆芸不放心地看了南酥一眼,又看了看那边背对着她们的女医生和轮椅,压低声音:“你……你有什么需要的,都等我回来再说啊。”
“知道啦,我的小管家婆。”南酥笑着嗔了一句,试图缓解紧张气氛。
陆芸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暖水瓶的把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有些快,几乎是小跑着出去的。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只剩下南酥、方济舟,以及那个背对着他们的女医生,和躺在病床上无声无息的“病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南酥知道,陆一鸣肯定在医院留了人。
陆芸只要出去,找到他们,就有希望。
她试着动了动腿,想要下地。
稍微一动,那股内脏被撕扯的剧痛就又涌了上来,额头的冷汗更多了。
玛德!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该死的奸细!真想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扔进粪坑,让他们遗臭万年!
南酥不知道赵琦这次又想用什么阴毒手段。
但如果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哪怕暴露空间的存在,她也必须救下陆芸和方济舟!
只是,还没等她在疼痛中理清一个完整的应对计划——
南酥的眼睛倏然睁大!
瞳孔因为极度惊骇而收缩!
就连另一张病床上的方济舟,也猛地绷紧了身体,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伤口,他闷哼一声,脸色更加惨白,但眼睛却死死盯住了那个‘病人’!
不对!
那个昏迷男人身上盖着的被子……那形状太不对了!
被子下面,靠近腰腹的位置,明显鼓囊囊、方方正正地凸起一大块!
那下面盖着的……到底是什么?!
南酥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猛地弯下腰,伸手从自己病床底下摸出了一个搪瓷脸盆。
冰凉的搪瓷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紧紧攥着脸盆边缘,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
一直背对着他们的“女医生”,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口罩上方,那双吊梢眼看向南酥和方济舟,眼神里再也没有丝毫掩饰,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和……冰冷的杀意。
南酥的心直往下沉。
“女医生”看着他们防备的姿态,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开始还很轻,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呵呵……哈哈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抬手,抓住了自己脸上的口罩边缘。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呢!”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口罩扯了下来!
露出的,赫然是赵琦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
只是她的眉眼似乎做过一些粗糙的修饰,画成了吊梢眼的样子,在昏暗灯光和刚才的口罩遮掩下,竟一时骗过了人。
但现在仔细看,那妆容掩盖不住她原本五官的轮廓和眼中熟悉的疯狂。
她的目光落在南酥手里的搪瓷脸盆上,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东西,笑声陡然放大,变得尖锐而刺耳:“哈哈哈!你以为,拿个破脸盆,就能挡住我?”
南酥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神冰冷地直视着赵琦:“赵琦!不管你想做什么,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疼痛有些发颤,但语气却斩钉截铁:“你知道你在犯罪吗?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收手?”赵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一些暗黄的粉底被揉开,露出底下原本略显苍白的皮肤。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恢复真容”的过程,动作带着一种病态的仪式感。
“我赵琦做事,从来就不让自己后悔!”她盯着南酥,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后悔?那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我恨的人,就一定要毁掉!”
南酥从赵琦的眼中看到了彻底泯灭人性的疯狂。
跟这种疯子讲道理,根本没有用!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拖到陆芸带着人赶回来!
南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劝诫”的意味:“不后悔?你怎么可能不后悔!”
她语气陡然加重:“那你的父母呢?他们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他们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就是让你来做这种丧尽天良、背叛国家的事情吗?!”
南酥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质问:“你有没有为他们考虑过?!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他们后半辈子都活在耻辱和痛苦里!赵琦,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