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酥听了陆一鸣这掷地有声的话,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了上来。
她反手握紧了陆一鸣的大掌,向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那双清亮得能照见人心的眸子,此刻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直直地看向脸色惨白的赵晓艺。
“我同意你的说法。”
南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坚决。
“这么明目张胆地算计我对象,往他身上泼这种脏水,真当我南酥是吃素长大的吗?”
这不可能善罢甘休!
病房门外,南惟远和秦雪卿将里面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
秦雪卿的脸色早就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
她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都是什么事儿!
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闺女,好不容易找了个称心如意的对象,这才刚到部队,就被人指着鼻子骂“村姑”,还冒出来个不清不楚的“前对象”!
秦雪卿的火爆脾气瞬间就压不住了。
她猛地抬脚,就要推门进去。
她倒要亲口问问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到底是谁给了她这么大的脸,敢在她闺女面前撒野!
她也要亲耳听陆一鸣解释!
要是他真敢欺骗她的囡囡,脚踏两条船,她秦雪卿绝对第一个拧断他的脖子!
“别动!”
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
南惟远将妻子拉到身后,对她用力地摇了摇头。
秦雪卿急了,压低声音怒道:“南惟远你放开我!你没听见里面那女人怎么说我们囡囡和一鸣吗?我忍不了!”
“你现在进去能解决什么?”
南惟远的声音沉稳如山,带着军人特有的冷静与威严。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门缝,低声分析道:“你听听,这里面肯定有事儿。我相信一鸣那孩子的为人,他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如果我们现在冒头,真相没查出来,先给一鸣扣上一顶‘为了攀上司令闺女,抛弃对象’的帽子,这帽子一旦扣实了,你觉得对他,对囡囡,是好事儿吗?”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到时候,就算查清了是谣言,也会有人觉得是咱们以势压人,逼着人家姑娘闭嘴。”
秦雪卿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丈夫考虑得更周全。
在部队这个大院里,有时候,名声比事实更重要。
尤其是这种男女作风问题,沾上一点,就是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那……就这么看着?”秦雪卿还是有些不甘心。
南惟远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弧度:“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先解决。咱们啊,在后方,推波助澜即可。”
“先听听一鸣怎么说。这孩子,不是个没成算的。”
南惟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盆冷水,浇在秦雪卿烧得正旺的火气上。
她虽然心急,但不是个蠢人。
丈夫的话,句句在理。
她现在冲进去,除了能痛快地骂那个女人一顿,确实什么也解决不了。
不但不能让别人闭嘴,反而可能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对闺女和陆一鸣都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秦雪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点了点头。
行,她先观望一下。
她倒要看看,她家囡囡和陆一鸣,要怎么处理这场闹剧!
病房里,气氛已经降至冰点。
南酥打量着赵晓艺那张梨花带雨,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古怪的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女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我要搞事”的气息。
哭得这么惨,说得这么真,可那双眼睛深处,怎么总感觉藏着一丝心虚和算计?
南酥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一派公允。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地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两位嫂子,还有叶团长,大家先冷静一下。”
“既然大家各有各的说法,我看,不如咱们就把事情敞开了说!”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赵晓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咱们不能让人家姑娘的名誉平白无故受损,让她受了委屈。”
“当然,咱们也绝对不能随随便便,就给咱们保家卫国的子弟兵身上泼脏水!”
“大家说,对不对?”
这话说的,简直是滴水不漏,又占尽了道德高地。
就连病床上的叶俊才,都忍不住对南酥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葛正华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些,觉得这南酥同志,虽然看着娇滴滴的,说话倒是挺在理。
赵晓艺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瞪着南酥:“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就是抢了别人对象的第三者!你……”
“赵嫂子。”陆一鸣冰冷的声音打断她。
他看都没看赵晓艺,只是转过身,面对着南酥。
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南酥的身影,里面的寒冰仿佛瞬间消融,只剩下专注和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他紧紧握住南酥的手,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酥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郑重,“你信我。”
“我从来没谈过什么对象,更不认识那个什么赵晓岚。”
“我一定会把散布谣言的人揪出来,让她付出代价!也给你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南酥心底最后一丝波澜。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听到“付出代价”这四个字时,赵晓艺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慌乱。
南酥对着陆一鸣,甜甜一笑,点了点头。
“我当然信你。”
她转过头,看向赵晓艺,笑容不减,眼神却骤然变冷。
“正好,我今天也该出院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趁热打铁,今天就把这件事给解决了,也省得夜长梦多,谣言传得更离谱,大家说好不好?”
陆一鸣瞬间就明白了南酥的意思。
这是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好,很好。
不愧是他看上的姑娘,够飒,够带劲!
陆一鸣的目光转向葛正华和还在抽泣的赵晓艺,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两位嫂子,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恐怕要麻烦你们,暂时先不要离开医院了。”
葛正华一愣,脸上露出犹豫:“这……陆副团,这不合适吧?我们就是来探病的……”
而赵晓艺,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陆一鸣!你想干什么?软禁我们吗?!”
“你以为你是谁?你想把我们扣在这里,好给你自己洗白是不是?!”
“我告诉你,没门!我丈夫的级别可比你高!你无权限制我们的自由!”
陆一鸣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样子,发出一声冷冽的哼笑。
“赵嫂子想多了。”
他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赵晓艺,带着一种全然的蔑视。
“不是软禁。”
“只是请两位暂时留步,配合调查。”
“毕竟,谣言是从家属院传出来的,而两位,是目前最直接的‘证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
“不光两位不能离开。”
“我,陆一鸣,今天也一步不会踏出这间病房。”
“在师长到来,把事情查清楚之前,所有人,都必须留在这里。”
“也省得有人事后说,我陆一鸣仗势欺人,或者……有人偷偷跑去串供,毁灭证据。”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赵晓艺脸上。
赵晓艺的呼吸明显一窒。
陆一鸣不再看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还有些呆滞的小森。
“小森。”
小森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板:“到!陆副团!”
“你去给张师长办公室打个电话,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汇报给张师长。请他务必过来一趟。”
“啊?!”
小森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眼睛瞪得像铜铃。
请师长来处理“对象”问题?
这……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家团长叶俊才,见他没有反对,这才一咬牙,转身就往外跑。
“是!我马上去!”
就在小森拉开病房门冲出去的那一瞬间,一直扒着门缝偷听的南惟远,眼疾手快地拉着秦雪卿,闪身躲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两人动作迅速,悄无声息,小森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病房内,陆一鸣转头看向南酥和陆芸,声音柔和了许多。
“酥酥,小芸,你们先出院回家。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不。”
南酥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挽住陆一鸣的胳膊,态度坚决。
“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你。”
“对!”陆芸也重重地点头,小脸上写满了倔强,“哥,我也留下!我不走!我相信你!你才不是那种人!”
陆一鸣看着身边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心头那股因为被污蔑而翻涌的戾气,奇异地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压了下去。
“好。”
赵晓艺在陆一鸣让小森去请师长的时候,心就彻底慌了。
她没想到陆一鸣这么刚,这么不留余地!
直接捅到师长那里?
那……那事情不就闹大了?
她原本只是想借着葛正华和叶俊才在场,闹一场,把“陆一鸣始乱终弃”的罪名坐实,至少也要在他和那个南酥之间埋下一根刺。
最好能逼得南酥知难而退,或者让陆一鸣迫于舆论压力,不得不对晓岚负责。
就算不成,也能坏了陆一鸣的名声,让他断了上升之路,以后再也没人能跟她家老叶竞争。
可她没算到,陆一鸣根本不吃这一套。
更没算到,那个看着娇滴滴的南酥,不仅没被气跑,反而如此冷静,甚至……有点兴奋?
还要“趁热打铁”?
现在连师长都要惊动了!
赵晓艺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晓艺!”葛正华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她,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让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你没事吧?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快坐下歇歇。”葛正华语气里带着关切,但眼神也有些复杂。
她也不是傻子。
陆一鸣的态度太强硬,太坦荡了。
而且,仔细回想一下,好像……确实从来没听陆一鸣亲口承认过和赵晓岚在处对象?
都是家属院里的人在传,赵晓岚也总是笑而不语,一副默认的样子。
难道……真有什么误会?
葛正华心里打起了鼓。
她扶着赵晓艺坐下,低声劝道:“晓艺啊,你也别太激动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我看陆副团那样子,不像是说谎。说不定……这其中还真有什么误会呢?”
“你妹妹晓岚,是不是……也没跟你说明白?”
葛正华这话,本来是想缓和一下气氛,也给赵晓艺一个台阶下。
可听在赵晓艺耳朵里,却像是最后一根稻草。
误会?
连葛正华都开始动摇了?
那等师长来了,还有她说话的份吗?
不行!
绝对不能承认是误会!
赵晓艺猛地抓住葛正华的手,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哭得嘶哑,充满了委屈和不敢置信。
“葛嫂子……连、连你也觉得……是晓岚在说谎吗?”
“可是……晓岚为什么要说谎啊?”
“她一个姑娘家,拿自己的名声说谎,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一边哭,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所有人。
“如果……如果陆副团真的跟晓岚没什么……”
“那为什么……家属院的人都在传他们在搞对象?”
“为什么……他从来不出来澄清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