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酥从谢东晖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她裹紧围巾,快步走到拐角处,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心念一动,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
空间里依旧静谧,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蔬果的醇厚香气。
南酥没有停留,下一秒,她已经站在了自己卧室里。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昏黄的光。
南酥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晖哥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搅得她心绪不宁。
鸣哥他……真的什么都知道吗?
可他为什么从来不问?
是信任她,还是……在等她主动开口?
可是她想到秦筝最后的结局……
南酥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算了,不想了。
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事重重,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走到客厅,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还有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响。
南酥循声走过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
陆芸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麻利地切着案板上的白菜。
她身上围着南酥妈妈秦雪卿的旧围裙,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
灶台上的煤球炉子烧得正旺,一口铁锅里冒着热气,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属于粮食的香味。
“芸姐,做饭呢?”南酥走进去。
陆芸回过头,见是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嫂子,你醒啦?我寻思着你累了,就想着先把粥熬上,等你醒了再炒两个菜。”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把切好的白菜拢到菜刀上,倒进旁边的盆里,动作熟练得很。
“我来帮你。”南酥挽起袖子,走到灶台边,“有什么我能干的?”
“不用不用。”陆芸连忙摆手,“嫂子你歇着就行,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那怎么行。”南酥不由分说地接过她手里的菜刀,“你做饭,我切菜,咱俩分工。”
陆芸看着她那副认真劲儿,忍不住笑了:“行,那嫂子你把猪肉切成片,我一会儿炒菜用。”
两人并肩站在灶台前,一个切肉片,一个捞粉条,厨房里只剩下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还有锅里粥水翻滚的“咕嘟”声。
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气氛温馨得让人心里发软。
南酥切完肉,把刀放下,侧头看向陆芸。
“对了芸姐。”她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我托晖哥买了好些布。”
“质地好,颜色也素净。我想着,咱们新家的窗帘、沙发套、桌布什么的,都得做。可我针线活儿不行,缝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拿不出手。”
她看向陆芸,眼睛亮晶晶的,“芸姐你手艺好,能不能帮我做呀?”
陆芸正往锅里倒白菜,“刺啦”一声,白色的水汽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这有什么能不能的。”她的声音从水汽后面传来,带着笑意,“嫂子你买了什么样的布?在哪儿呢?我看看。”
南酥腌制肉片,动作很细致的抓揉:“布还没拿到呢。晖哥说周末才能送过来,估计得等两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让他多扯了一些,够做两套的。到时候一套放你家,一套放我家,窗帘沙发套都一样,外人一看就知道咱们是一家人。”
陆芸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回过头,看着南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嫂子,这……这怎么好意思。”她咬了咬下唇,“你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又给我做衣服,又给我买布料……我、我不能老这么占你便宜。”
“这叫什么占便宜?”南酥失笑,“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那不一样。”陆芸放下锅铲,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南酥,“嫂子,你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可我不能总白拿你的东西。这布料多少钱?我给你。”
南酥看着她那副认真又忐忑的模样,心里又软又酸。
她知道,陆芸从小在那个被人叫做“扫把星”的环境里长大,习惯了看人脸色,习惯了小心翼翼,生怕给人添麻烦。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敏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芸姐。”南酥走过去,拉住陆芸的手,“你听我说。你给我做窗帘、做沙发套,这是手艺活儿,费时费力的。我给你布料,你帮我做,这叫交换,怎么能叫占便宜呢?”
陆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南酥打断了。
“再说了,”南酥眼珠一转,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你哥以后出任务不在家的时候,我可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个粥都能熬糊,炒菜更是能把厨房点了。”
陆芸被她逗得“噗嗤”一笑。
“所以啊。”南酥趁热打铁,握紧她的手,“到时候我就厚着脸皮,天天去你家蹭饭。你可不能嫌弃我,也不能把我赶出来。这样,你给我做窗帘沙发套,我以后去你家蹭饭,咱们有来有往,谁也不欠谁,行不行?”
陆芸看着她那副“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终于没忍住,笑着点了点头。
“行,怎么不行。”她反手握住南酥的手,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声音却带着笑意,“嫂子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赶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南酥高兴地晃了晃她的手,“等周末布拿回来,我第一时间给你送过去。”
“好。”陆芸点头,转身重新拿起锅铲,继续翻炒锅里的白菜。火光映在她脸上,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很快就把晚饭做好了。
一锅小米粥,一搪瓷盆白菜粉条炖肉,一碟咸菜丝,还有几个早上剩下的杂粮馒头,简单却热气腾腾。
刚把饭菜端上桌,院子外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紧接着,大门被推开,南惟远和秦雪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身上都带着冬夜的寒气,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
“爹!娘!你们回来啦!”南酥赶紧迎上去,接过秦雪卿手里的包,“快洗洗手,正好吃饭。”
秦雪卿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餐桌上,有些意外:“哟,今天是谁做的饭?”
“我和芸姐一起做的。”南酥挺了挺胸脯,一脸骄傲,“粥是我看着火熬的,菜是芸姐炒的。”
“好,好。”秦雪卿欣慰地拍了拍陆芸的肩膀,“辛苦芸芸了。”
陆芸连忙摇头:“不辛苦的,伯母。”
南惟远洗了手,在餐桌主位坐下。他拿起筷子,却没急着夹菜,而是看向陆芸,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芸芸。”他开口,语气温和却郑重。
陆芸立刻放下碗,坐直身体,有些紧张地看着南惟远。
南惟远笑了笑,示意她放松。
“你上学的事情,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他说,“就在咱们军区附属小学。下周一,我带你过去,先参加小学毕业考试。”
陆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真的吗?”她声音有些发颤。
“当然是真的。”南惟远点头,“不过,你得先考过小学毕业证。有了小学毕业证,才能报名参加初中的毕业考试。”
他顿了顿,补充道:“考试内容不会太难,主要是语文和算术。你这段时间在家,可以让酥酥帮你复习一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
“芸姐!太好了!”南酥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抓住陆芸的手,使劲儿晃着,“下周一,我陪你去考试!”
陆芸激动得脸都红了。
她站起身,朝着南惟远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伯父。”她声音有些哽咽,却无比真诚,“谢谢您……我一定会好好考,一定考过,不辜负您的期望。”
南惟远摆摆手,语气温和却郑重:“不用说谢。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缺的只是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好好把握就是。”他顿了顿,又说,“考过了小学,咱们再考初中。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陆芸用力点头,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赶紧抬手擦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我就是太高兴了。”她小声说。
秦雪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阵发软。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陆芸的手背:“好孩子,别哭了。这几天好好准备,把酥酥教你的那些知识点再过一遍,争取一次考过。”
“嗯!”陆芸重重点头。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热热闹闹地吃完了晚饭。
南酥帮着收拾了碗筷,才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南酥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南惟远低沉的声音。
南酥推门进去。
南惟远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看到是女儿,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怎么了,囡囡?”
“爹,我想借您电话用一下。”南酥指了指书桌上那部黑色的拨号电话,“给鸣哥打个电话。”
南惟远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这才分开多久,就想了?”
“爹!”南酥脸颊微红,跺了跺脚,“我有正事跟他说!”
“行行行。”南惟远笑着站起身,“你打,我出去。”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女儿一眼,语气意味深长,“长话短说,电话费贵。”
“知道啦!”南酥冲他做了个鬼脸。
南惟远笑着摇摇头,带上门出去了。
南酥走到书桌前,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拨通了陆一鸣部队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南酥报了陆一鸣的名字和番号。
挂断后,等了大约十分钟,她再次打过去,听筒里才传来那个熟悉的、低沉的声音。
“喂?”
“鸣哥!”南酥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雀跃。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陆一鸣的声音柔和了几分:“酥酥?怎么了?”
“我有事跟你说。”南酥握着听筒,语速快了些,“家具我让晖哥准备了。你周末过来的时候,能不能借个货车?东西挺多的,一次拉过去省事。”
陆一鸣沉默了两秒。
“好。”他言简意赅,“我周末借车过去。”
“那行。”南酥说,“周末你过来接我,我给你指路。”
“好。”陆一鸣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问,“还有别的事吗?”
南酥握着听筒,嘴唇动了动。
她忽然很想问他:鸣哥,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电话里说这些,太不郑重了。
而且,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没了。”她轻声说,“你早点休息,周末见。”
“嗯。”陆一鸣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也是。”
挂了电话,南酥站在书桌前,看着那部黑色的电话机,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书房。
……
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南酥就被院子里传来的动静惊醒了。
她飞快地洗漱穿戴好,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半新的藏蓝色棉袄,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利利索索的。
刚走出卧室,陆芸也正好从隔壁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吧。”南酥挽住陆芸的胳膊。
两人下了楼,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陆一鸣、方济舟和南瑞三人,正坐在餐桌旁,跟南惟远和秦雪卿一起吃早饭。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杂粮馒头、咸菜丝,还有一碟炒鸡蛋。
“嫂子!芸芸!”方济舟眼尖,第一个看到她们,赶紧招呼,“快来吃早饭,一会儿该凉了。”
南酥拉着陆芸在空位上坐下。
陆一鸣很自然地盛了一碗粥,放到南酥面前,又给她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南酥冲他笑了笑,低头喝粥。
南惟远放下筷子,目光在几个年轻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陆一鸣身上。
“今天去拉家具?”他问。
“是,伯父。”陆一鸣点头,“借了部队的卡车,一次拉过去。”
“嗯。”南惟远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一家人吃完早饭,一起出了南家小院。
南酥这才看到,陆一鸣他们是开了两辆车过来的,一辆解放车,一辆吉普车。
不得不说,陆一鸣办事儿还是很妥帖的。
大冷天,谁坐在后车斗里,都不合适。
想到东西不少,一辆解放车未必够拉,多个吉普车,又能坐人,还能拉东西,一举两得。
“我开解放,你们两对儿夫妻开吉普走吧!”南瑞自顾自的拉开解放车的门,直接上到驾驶位,“小妹,你们的车在前面带路。”
南酥笑嘻嘻地敬了个军礼,“好嘞,大哥,保证完成任务。”
陆一鸣宠溺地揉了揉南酥的发顶,上了驾驶位发动车子,南酥几人陆续上车坐好。
两辆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出军区大院。
清晨的京市街道上人还不多,路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蓝色的天空。偶尔有几个赶早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往哪儿走?”陆一鸣问。
“先往东,到十字路口往北。”南酥说。
两辆车在京市清晨的街道上穿行。
……
车子在街道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拐进了一条窄窄的胡同。
胡同两边的院墙斑驳,墙头长着枯草,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到了,就前面那个门。”南酥指着前方一扇漆皮斑驳的木门。
陆一鸣停好车,率先跳下去。
南酥几人也推开车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她们打了个寒颤。
南酥缩着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咔哒”一声,锁开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露出里面的院子。
陆一鸣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院子,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南酥跟在他身后,心跳莫名有些快。
方济舟和南瑞也跟了进来,陆芸走在最后。
正房的门被推开。
阳光从门口涌进去,照亮了屋里的景象。
崭新的实木双人床、三门大衣柜、书桌、椅子、床头柜、书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屋里。
木头的纹理清晰可见,散发着淡淡的清漆味。
方济舟眼睛一亮:“嚯!这可都是好木头啊!水曲柳的吧?这纹理,这做工,不便宜啊!”
南瑞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家具,愣了好一会儿。他转过头,看向南酥,眉头微微皱起。
“小妹,”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和疑惑,“这些家具……你是从哪儿弄来的?这年头,买家具可不容易,又要票又要排队的。你刚回京市,哪来的门路?”
南酥早就料到大哥会问,眼角扫了一眼陆一鸣,见他抚摸着家具表面,没说什么,稍微松了口气。
她笑了笑,语气轻松:“我托晖哥帮忙的。他路子广,认识家具厂的人,帮我弄到了这批货。”
“晖哥?”南瑞想了想,“谢东晖?”
“嗯。”南酥点头。
南瑞怔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又带着几分打抱不平的愤懑:“谢东晖那小子,虽然身体弱了点,但本事是真不弱。谢家那几个老东西,放着这么个好苗子不重视,整天捧着那几个不成器的,真是有眼无珠。”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等着吧,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南酥伸手拉了拉南瑞的袖子,压低声音,认真地说:“哥,晖哥他……不想跟谢家有太多瓜葛。他在外面做的这些事,你可千万不能透露给谢家人知道。”
南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伸手,揉了揉南酥的发顶,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里满是宠溺和郑重:“放心,哥心里有数。谢家那摊子事,我懒得掺和。他既然不想让人知道,我就当没看见。”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说真的,那小子是个人物。谢家不要他,是他们的损失。他能帮到你,哥记他这份情。”
南酥松了口气,冲他笑了笑:“谢谢哥。”
陆一鸣站在旁边,将兄妹俩的对话听在耳里。他没有插嘴,只是深深地看了南酥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质疑,没有追问,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了然。
然后,他挽起袖子,走向那张最重的实木双人床。
“搬吧。”他说,声音不高,却稳稳的。
几个男人开始动手搬家具。
陆一鸣力气最大,专挑重的搬;方济舟和南瑞也不含糊,配合默契。
一趟又一趟,沉重的实木家具被小心翼翼地抬出院子,搬上卡车车厢。
南酥和陆芸也没闲着。
两人把那些布匹、床上用品、锅碗瓢盆等零碎东西,分门别类地打包好,一趟趟往车上拎。
陆芸看着那两匹素色的棉布,眼睛亮亮的。
一匹浅卡其色,一匹藏青色,质地厚实柔软,摸上去手感极好。
南酥趁着陆芸不注意,又从空间里偷渡出来一批白底碎花的棉布给她。
“嫂子,这布真好。”陆芸接过白底碎花的棉布,忍不住说,“做窗帘肯定好看。”
“那当然。”南酥笑着说,“我特意让晖哥挑的,他说这是最好的料子。”
陆芸抱着布,想起那天厨房里的对话,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等安顿好了,我量量尺寸,这两天就能做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干活。
等所有东西都搬上车,已经快中午了。
卡车车厢被塞得满满当当,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方济舟拍了拍手上的灰,长长舒了口气。
“可算搬完了。”他抹了把额头的汗,“老陆,咱们是直接回家属院,还是先吃饭?”
“回家属院。”陆一鸣说,“先把东西卸了再吃。”
众人上了车,卡车再次启动,朝着军区家属院的方向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