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雪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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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一个暴风雪夜,年轻的猎人陆山救回一名晕倒在雪地、颈后有奇异梅花印记的绝美女子阿寒。女子自称孤苦无依,执意以身相许。村中老人认出那是不祥的“雪娘子”印记,源自山神诅咒。陆山不顾劝阻娶阿寒为妻,成婚当晚荒山骤然梅花盛放,而新娘的体温却冰冷如逝者。阿寒留下谜团与一本陈旧族谱后消失。陆山循着族谱线索,踏入深山,最终发现一个跨越三百年的轮回契约,与一段被冰雪掩埋的凄婉真相——他们的命运,早在很久以前就已注定交织。

  正文

  雪是傍晚时分下起来的,起初只是疏疏的盐粒,敲在窗棂上簌簌的响。不一会儿,风便裹紧了,卷着成团成絮的鹅毛,沉沉地压下来,把天地间最后一点昏黄的光也吞没了。我拢了拢身上的旧袄,将炉火拨得更旺些,柴火噼啪,在这逼人的寒气里挣扎出一小团暖意。这样的天气,本该早些歇下,可心里总有些莫名的不安,像被这风雪搔刮着。

  就在我对着跳动的火苗出神时,一阵急促的、几乎被风雪吞没的拍门声,猝然撞进耳朵。不是风声,那节奏虽弱,却带着活物的执拗。这深山老林,荒村野店,又是这般天气,会是谁?

  我提了墙角的油灯,拔开门闩。狂风立刻裹着雪粒子劈头盖脸砸进来,灯焰猛地一缩,险些灭了。门外昏黑一片,只有雪光映出些模糊的轮廓。门槛外,蜷着一团影子,几乎被雪埋了半截。

  是个人。

  我赶忙俯身,拂开那人面上的积雪。灯光晃过,露出一张脸来,纵然沾了雪沫,唇色冻得青白,也掩不住那惊人的……美。不是村里姑娘那种健朗的红润,是一种剔透的、冰雕玉琢似的精致,眉目如画,此刻紧闭着,长睫上凝着细霜。是个极年轻的女子,身上只裹着单薄的素色衣裙,早已被雪水浸透。

  我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但还有。触手的肌肤,冰凉得不像活人。

  也顾不得许多,我弯腰将她抱起。轻,太轻了,像抱着一捧没有分量的雪。进了屋,将她放在靠近炉火的炕上,盖了厚厚的棉被。又手忙脚乱地烧了热水,拧了热毛巾,笨拙地替她擦脸,搓着那双冻得僵硬的手。

  忙活了好一阵,她的脸色似乎回暖了些,不再是吓人的青白。我松了口气,坐在炕沿,这才有心细看。她静静地躺着,乌发散在枕上,衬得脸越发素净。忽然,我的目光定住了——在她颈后,衣领与发丝之间,露出一小片肌肤,上面赫然印着一朵……梅花?殷红的,五点花瓣,像是用最细的朱砂笔点染上去,又像是从皮肉里长出来的。

  正惊疑间,她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黑的眸子,初时有些茫然的空,待焦距落在我脸上,便漾开一点极浅的、碎冰似的光。“是……你救了我?”声音也凉,像山涧里融化的雪水,清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我点点头,问她从哪儿来,怎么一个人倒在雪地里。

  她撑着想坐起来,我扶了一把。她垂下眼,只说自己是逃难来的,家人都没了,一路胡乱走到这里,实在撑不住了。“我……我叫阿寒。”她顿了顿,抬起眼,那目光直直地看着我,深处有什么东西幽幽地燃着,“恩公救命之恩,阿寒无以为报。若不嫌弃……阿寒愿以身相许,侍奉左右。”

  我愣住了。这话来得太突然,像这夜里的雪,毫无征兆。我活了二十多年,守着这山间猎屋,何曾遇到过这样的事?看着她苍白却认真的脸,我心头突突地跳,竟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讷讷道:“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不必……”

  “我是认真的。”她打断我,语气很轻,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无处可去了。你若赶我走,我便只有冻死在外头。”

  这话说得决绝。炉火噼啪,映着她半边脸,明暗不定。那颈后的红梅印记,在跳跃的光影里,似乎也灼灼地亮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留下了。村里就这么几户人家,很快都知道了陆山从雪地里捡回个天仙似的姑娘,还要成亲。多数人是好奇,说着“山子好福气”之类的玩笑话。只有村西头的七公,听到消息后,拄着拐杖,冒着还未停歇的小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寻到我屋里来。

  七公是村里最年长的,年轻时据说走过不少地方,见识广。他进了屋,也不坐,一双昏黄的老眼只盯着正在灶边默默帮着添柴的阿寒。阿寒回过头,对他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七公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我把七公让到里屋,他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压低了声音,嘶哑地说:“山子!这女子……这女子留不得!”

  我问他为何。

  “她颈后……是不是有朵红梅?”七公的声音发颤。

  我心头一凛,点了点头。

  七公闭了闭眼,像是怕极了什么。“那是‘雪娘子’的印记……遭了山神诅咒的!老辈人传下来的话,说这样的女子,是雪山里的精怪,看着像人,实则一身寒气,专吸活人生气!谁沾上,谁家就要倒大霉,不得好死啊!”

  山神诅咒?雪娘子?我只觉荒诞。“七公,那是迷信。阿寒就是个落难的寻常女子,身子弱些罢了。”

  “寻常女子?”七公激动起来,“你摸摸她的手!看看是不是冰得像死人?你再看看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活气吗?山子,听我一句,赶紧让她走!否则……否则大祸临头!”

  送走激动不已的七公,我回到屋里。阿寒静静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零星飘落的雪,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七公的话。我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握住她的手。

  果然,冰凉。一种沁入骨髓的凉,似乎怎么都暖不过来。

  她任我握着,转过头看我,眼神幽幽的。“你怕了?”她问。

  我摇摇头,手上却不由自主地用了些力,想将那冰凉捂热。“不怕。”我说,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婚事很简单,几乎称不上仪式。我换了身稍整齐的旧衣裳,阿寒也只是将头发绾了起来,插了根我从镇上带回的、不值什么钱的木簪。没有宾客,只有天地与漫山遍野的白雪为证。我们对着苍茫的群山拜了拜,便算成了礼。

  那天傍晚,风停了,雪也住了,天地间一片诡异的静谧。夕阳在云层后透出些惨淡的橘红色,将雪地染得一片凄迷。

  阿寒站在屋外,望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峦轮廓,久久不动。我唤她进屋,她忽然指着远处那座最高的、村民们称为“白头峰”的山,轻声说:“你看。”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是墨色的山体覆着厚厚的白。但渐渐地,仿佛有一层极淡的、粉白色的雾霭,从山腰弥漫开来。那雾霭所过之处,沉寂的、光秃秃的枝桠上,一点,两点,无数点……竟然绽出了花朵!

  是梅花。

  不过盏茶功夫,目力所及的山坡、崖壁,凡有树木处,都开满了梅花。不是一株两株,而是成林成片,轰轰烈烈,在这严寒的深冬,在这暮色四合的时刻,毫无道理地盛放着。没有叶子,只有密密匝匝的花,白的,粉的,红的,在雪光与残阳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美。浓烈的冷香,被冻结的空气挟裹着,隐隐约约飘荡过来,甜腻中带着一丝凛冽的苦。

  我从未见过,不,是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奇景。整个人都呆住了,寒意却从脚底慢慢爬上来。

  “好看吗?”阿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凉凉的。

  我转头看她。她的侧脸被远处的花与雪光映着,有一种非人间的虚幻感。而她的眼神,望着那片梅海,空洞洞的,没有欣喜,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凉。

  “这是……”

  “是我。”她截断我的话,回过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很美,却让我心头发毛。“是我的喜日子,山里的精怪们,也来贺一贺。”

  夜深了。

  梅花依旧在窗外无声地盛放,香气固执地透进来。红烛早已熄了,屋里一片漆黑,只有雪光从窗纸渗入,朦朦胧胧。

  阿寒躺在我身边,安静得没有一丝声息。我迟疑着,伸手想去触碰她。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冷。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是坚冰,是深埋雪下的岩石,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绝对的寒冷。我猛地坐起身,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

  没有。一丝温热的气息也无。

  “阿寒?”我低声唤,声音干涩。

  没有回应。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我踉跄下炕,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铺开,照亮炕上的人。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单衣,静静躺着,面容平静,甚至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莹润的光泽,美得不真实。可那脸色是雪白的,唇上没有半分血色。我大着胆子,握住她的手,那寒意刺骨,僵硬。

  她不像睡着了,倒像是……一具精心装扮过的、冰冷的尸体。

  七公的话,连同“雪娘子”、“山神诅咒”这些词,此刻疯狂地涌入脑海,撞击着理智。我后退两步,背脊抵住冰冷的土墙,冷汗涔涔而下。

  她就这么躺了一夜。我一夜未眠,守着那盏将尽的油灯,守着这具美丽又恐怖的“尸体”,听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和窗外死寂的风声。

  天快亮时,鸡鸣声远远传来。第一缕灰白的光,艰难地挤进窗棂。

  就在那光勉强触到炕沿的瞬间,我似乎看到,阿寒那长而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

  接着,她的胸口,开始有了极其微弱的起伏。一丝极淡的、白色的气息,从她鼻间逸出。那僵硬冰冷的手指,也似乎柔软了一点点。

  我死死盯着,不敢眨眼。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依旧是那双极黑的眸子,初时有些空茫,渐渐凝聚,转向我,甚至还努力弯了弯嘴角,像是在笑,却虚弱得如同下一秒就会散去。

  “天……亮了啊。”她气若游丝。

  我扑到炕边,握住她的手。还是凉,但不再是那种死寂的冰冷,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活物的温度。

  “你……你昨晚……”我语无伦次。

  “吓到你了?”她声音低微,带着歉然,“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每到夜里,身子就会特别冷,像是……睡着了。但天亮,就会好一些。”

  这岂止是“特别冷”?这分明是……死过去又活过来!

  可看着她渐渐恢复生气的脸,那眼中的疲惫与依恋,我满腹的惊疑与恐惧,竟问不出口。她是我娶回来的妻子,无论她是什么。

  日子变得诡异而平静。阿寒白天与寻常女子无异,会帮我收拾屋子,生火做饭,只是手脚总是冰凉,力气也弱,做不了重活。她话不多,常常望着远处的白头峰出神。而每到夜晚,她就会陷入那种冰冷的、“假死”般的状态,直到天明方缓缓“回魂”。我开始习惯在黑暗中倾听她那微不可闻的、重新开始的呼吸,那成了我每夜焦灼等待的救赎。

  她不再提自己的来历,我也不问。那夜梅开满山的异象,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只是她偶尔会露出极哀伤的神色,尤其是望着我的时候,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悸,仿佛透过我,在看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直到那天,我去镇上用皮毛换些盐米,回来时,屋里空无一人。

  灶冷着,一切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常坐的窗边小凳上,放着一个蓝布包袱。

  我冲过去,打开。

  里面没有书信,只有几件她来时穿的旧衣,叠得整整齐齐。而在衣物下面,压着一本极其古旧的书。

  不是书,更像是一本……族谱。纸张黄脆,边角磨损,透着一股年深日久的霉味与尘气。封面是硬裱的深蓝色,没有题字。

  我的心狂跳起来,手指有些发抖,小心翼翼地翻开。

  前面的纸张,记录着一些陌生的姓氏和辈分,墨迹暗淡,好些字迹已模糊难辨。我一页页匆匆翻过,直到接近后半部分。

  我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那一页的纸张似乎格外脆弱,上面的字迹,是一种沉暗的红色,仿佛不是墨,而是……血?字迹工整,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仓促与悲意。

  我屏住呼吸,逐字看去。

  那是一段简短的记载:

  “崇祯十四年,冬,大雪封山,腊月廿三。族人陆明远,娶妻白氏,名雪儿。是夜,山崩,梅开遍野,新妇身寒如冰,疑非人类。阖族惊惧,欲以火焚之。明远不忍,携妻夜遁,不知所终。后山神怒,连年雪灾,族中凋零。遂立誓:凡陆氏子孙,遇颈后有红梅印记之女,名为‘雪娘子’者,当远离,或……以婚约镇之,然终无善果。切记!切记!”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击中。陆明远……白雪儿……山崩……梅开遍野……身寒如冰……

  这些词句,与我遇到阿寒后的种种诡异,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这薄脆的纸页。我强迫自己往下看,在这段记载的下面,还有更小、更潦草的一行字,墨色较新,但恐怕也有数十上百年了:

  “后世子孙谨记:雪娘子者,非妖非鬼,乃山灵执念所化,寻旧约而来。其寒侵骨,其情蚀心。破局之法,或在白头峰巅,旧祠遗址。然荆棘遍布,有死无生。慎往!慎往!”

  旧约?什么旧约?

  我猛地想起什么,发疯似的往前翻,又往后翻,在族谱记录婚丧嫁娶的篇章里,急切地搜寻。

  终于,在记录“陆明远”的那一页附近,我找到了。

  那是一张微微泛黄、质地略硬的笺纸,夹在族谱之中,对折着。我颤着手将它打开。

  上面是工整的楷书,写着一份……婚书。

  “谨立婚书人陆明远,今与白雪儿情投意合,愿结连理,白头偕老。天地为证,山河为盟,此生不渝,永以为好。”

  下面是年月日,以及两个并排的名字:陆明远,白雪儿。

  而在这份古老婚书的右下角,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两行小小的、新鲜的墨迹。那字迹清秀柔弱,我认得,是阿寒的笔迹!

  那两行字写的是:

  “轮回百代,旧约不改。妾身阿寒,今嫁陆山。前世未雪之诺,今世冰销之偿。白头峰上,故祠梅下,盼君来决。”

  而在她的名字“阿寒”旁边,赫然写着我的名字——“陆山”!

  两个名字,并排而立,墨迹犹新。与三百多年前,“陆明远”与“白雪儿”的名字,遥遥相对,像一道残酷的符咒,将相隔漫长时光的两段命运,死死地锁在了一起。

  婚书从我指间滑落,飘在冰冷的泥地上。

  阿寒不是偶然出现的。

  那夜满山梅花,不是贺喜。

  她夜夜的冰冷,不是疾病。

  七公的警告,族谱的记载,这血泪斑斑的婚书……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是谁?我是谁?三百年前,那座白头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段情缘变成延绵至今的诅咒?

  “前世未雪之诺,今世冰销之偿……”我喃喃念着,捡起婚书,紧紧攥在手里,指尖用力到发白。

  阿寒,你在白头峰上等我吗?

  等我,去“决”什么?

  决断?了决?还是……诀别?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落在寂静的山村,落在远处那座白头覆顶、此刻在我眼中却仿佛萦绕着无尽哀伤与秘密的山峰上。

  我转身,从墙上取下已经蒙尘的猎刀,擦拭干净。又找出最厚实的衣裳,将那块冻硬的干粮和火折子塞进怀里。

  最后,我拾起地上那本沉重的族谱,和那张写着我们名字的婚书,一起贴身收好。它们像两块冰,熨帖在胸口,却燃起一团近乎灼烫的决意。

  无论白头峰上等着我的是什么。

  是妖,是鬼,是未雪的诺言,还是冰销的孽偿。

  我总得去。

  去见我的妻子。

  去见那段,写了我们名字的,三百年前的旧约。

  推开木门,风雪迎面扑来。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简陋却曾给予我短暂虚幻温暖的家,然后,一步踏入茫茫雪幕之中,向着那座开满梅花、也埋葬着秘密的白头峰,艰难行去。

  雪越下越大了,很快便掩去了身后的足迹,也模糊了前路。只有怀中那纸婚书,隔着衣料,传来一丝似有还无的、冰冷的触感。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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