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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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昭和五十四年,裂口女的传说如瘟疫般在日本列岛蔓延。所有人都说,她会戴着口罩问你“我漂亮吗”,回答“漂亮”会被剪开嘴巴,回答“不漂亮”会被当场杀害。可没人知道,真正的裂口女从不问这个问题——她只会在你耳边轻声说:“找到你了。”

  我叫直人,十岁那年亲眼看见弟弟被裂口女带走。二十年后,我成了研究都市传说的民俗学者,却发现裂口女出现的规律与我弟弟失踪的日期神秘重合。当我终于找到她的巢穴,才明白这个流传全国的恐怖传说背后,藏着一个母亲被撕裂的二十年,以及一个关于选择的残酷真相:有些裂口,一旦撕开,就再也无法愈合。

  正文

  一

  昭和五十四年六月二十一日,姬路市郊,傍晚六时三十分。

  我弟弟信繁失踪的那个黄昏,天空像被人用剪刀划开了一道口子,橙红色的夕阳光从那道缝隙里涌出来,把整个街角染成了血迹干涸后的颜色。我记得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学生短裤,膝盖上还有昨天摔跤蹭破的痂,手里攥着半根没吃完的棒冰,棒冰融化了的糖水滴在他脚背上,他也没顾上擦——因为他正扭着头往后看,看那个站在电线杆旁边的女人。

  那个女人戴着白色的口罩,穿着米色的风衣,风衣的下摆沾着泥点。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半边脸,但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正盯着信繁。

  信繁那时候六岁,我十岁。

  “直人哥哥,那个阿姨为什么一直看我?”他问我。

  我没回答。因为我看见那个女人朝我们走过来了。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数地上的砖缝,但每一步都踩在我心跳的节拍上。我想拉信繁跑,可脚像钉在了地上。

  她在我面前停下来,弯下腰,距离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一股苦涩的味道,像梅雨季节里受潮的旧棉花。她没有看我,只看着信繁,然后用一种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玻璃的声音问:

  “我漂亮吗?”

  信繁愣住了。棒冰从他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奶白色的糖水溅到她风衣的下摆上。她没低头看,只是继续盯着信繁,等着他回答。

  我知道那个传说。学校里每个人都听说过——裂口女会问孩子“我漂亮吗”,如果你回答“漂亮”,她就会摘下口罩,让你看那张裂到耳根的嘴,然后再问一次“这样也漂亮吗”。如果说“漂亮”,她就把你的嘴巴剪开,让你变得和她一样;如果说“不漂亮”,她就把你杀掉。

  可我来不及说话,因为信繁已经开口了。

  他才六岁,还不懂什么是撒谎。他看着那个女人露出来的那只眼睛,认真地说:“漂亮。”

  那个瞬间,我看见她的眼睛动了。那是一只死水潭一样的眼睛,但在信繁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死水潭里泛起了一点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了上来,又很快沉了下去。

  她抬起手,摘下口罩。

  我看见了那张脸。不是传说里描述的恐怖面容——比那更可怕。因为那是一张曾经很美的脸,美到你还能看出她原本的轮廓:小巧的鼻子,精致的下颌,像偶人一样匀称的五官。可这一切都被那道伤口毁了。伤口从嘴角向两边延伸,一直开到耳根,像一张巨大的、永远不会闭合的第二张嘴。伤口边缘的皮肤泛着粉白色的增生疤痕,像被反复撕裂又反复愈合过无数次。

  她没有问第二句话。她只是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信繁的脸。

  那只手很白,白得近乎透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指尖带着凉意,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

  然后她站起来,牵着信繁的手,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信繁没有哭,没有喊。他回过头来看我,脸上甚至带着一点迷惑——像是在问:哥哥,这个阿姨要带我去哪儿?

  我想追,可我动不了。我的腿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件米色风衣消失在巷子尽头,消失在那些老旧的木屋和电线杆投下的阴影里。

  等我终于能跑回家告诉母亲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煮味噌汤。她听我说完,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她冲出去,在街上找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警察来了又走,学校组织了搜山队,邻居们帮着到处打听。可信繁就像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个女人也再没有人见过。

  只有我记得她摘下口罩后的那个瞬间。我记得她看着信繁时,眼睛里浮起来又沉下去的东西。那不是恶意,不是仇恨,甚至不是传说里那种病态的执着。

  那是一种我十岁时还无法理解的神情。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是绝望。

  二

  那件事之后,裂口女的传说继续在日本蔓延。1979年夏天,它达到了顶峰——福岛县郡山市出动了警车巡逻,神奈川县平冢市组织了集体放学,埼玉县新座市的学校一度停课。六月底,姬路市甚至有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把自己装扮成裂口女的样子,拿着菜刀在街上游荡,最后因为违反铳刀法被逮捕了。

  那个被捕的女人上了新闻。我盯着报纸上她的照片看了很久——她的嘴唇也是撕裂的,但那是化妆化的,浓妆之下还能看出她原本是个普通的、甚至有点怯懦的女人。警察说她只是在恶作剧,精神不太正常。

  可我知道,真正的裂口女不是这样的。她没有拿菜刀,她不会追赶孩子,她只是问一个问题,然后等着你回答。

  就像那天她问信繁:“我漂亮吗?”

  信繁说“漂亮”。然后她就带走了他。

  可如果信繁回答的是“不漂亮”呢?她会当场杀了他吗?或者如果信繁像我一样,吓得说不出话,她会不会也带走他?

  我不知道。因为那天她只问了信繁,没问我。

  她为什么选中他?是因为他才六岁,还不会撒谎?还是因为她眼睛里浮起来的那个东西——那个只有看见信繁时才浮起来的、像溺水的人看见浮木一样的东西?

  二十年里,我反复想这个问题。

  三

  平成十一年,我已经三十二岁,在东京一所私立大学教民俗学。我的研究领域是都市传说的生成与传播机制——用学术一点的话说,就是研究谣言如何变成传说,传说又如何变成“真实”。

  每年六月底,我都会回一趟姬路,去当年信繁失踪的那个街角站一会儿。那里早就变了样——老房子拆了,电线杆换了,巷子口开了一家便利店,二十四小时亮着惨白的日光灯。可我还是能认出那块地砖,就是信繁棒冰摔碎的地方。

  那一年我回去的时候,在便利店买了一包七星烟,站在那个街角抽烟。黄昏还是那个时间,天空还是那个颜色,橙红色的夕阳光从西边的山后面涌出来,把整个街角染成血迹干涸后的样子。

  然后我看见她了。

  她站在巷子深处,离我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穿着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米色风衣,头发还是那么长,遮住了半边脸。她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座等人来认领的石像。

  我掐灭烟,朝她走过去。

  这一次,我的腿没有钉在地上。二十年里我无数次在梦里追她,早就学会了在恐惧中奔跑。

  她没有跑。她只是看着我走近,等我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她抬起手,摘下口罩。

  那张脸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伤口还是那道伤口,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死水潭一样的眼睛,此刻正映着橙红色的夕阳光,像两颗被血浸透的玻璃珠。

  “信繁在哪儿?”我问。

  她没有回答。

  “你带走的那个人,我弟弟,他在哪儿?”

  她看着我,眼睛里那个死水潭开始动了。不是涟漪,是漩涡——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涌,涌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

  她开口了。

  “他问过我。”她说。声音比我记忆里的还要沙哑,像用砂纸打磨生锈的铁。

  “问什么?”

  “问我疼不疼。”

  我愣住了。

  “他问我,阿姨,你疼不疼。”她重复了一遍,眼睛里的漩涡越来越大,大到几乎要溢出来,“六年里,所有人只问我漂不漂亮。只有他问我疼不疼。”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我追上去,追过那条二十年前我本该追上去的巷子,追过那些低矮的屋檐和生锈的铁皮雨棚,追到一片废弃的空地上。

  空地尽头有一座废弃的小屋,屋顶塌了一半,墙根长满了野草。她走进去,消失在门口的黑影里。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钟,然后跟了进去。

  四

  屋里有一股很浓的霉味,混着另一种苦涩的、像受潮旧棉花一样的气味——和我二十年前在她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光线从塌了一半的屋顶漏下来,照出屋里的情形:一张铺着旧棉被的床,几个落满灰的纸箱,墙上贴满了发黄的剪报和照片。

  我走近那些剪报。全是关于裂口女传说的报道——1979年1月26日岐阜日报的首次报道,3月23日周刊朝日的追踪,4月5日周刊新潮的特集。还有一些手写的笔记,记录着不同地方流传的应对方法:有人说起发蜡可以吓退她,有人说回答“普普通通”可以让她迷惑,有人说给她糖果她就会离开。

  照片大多是偷拍的——放学路上的孩子,公园里玩耍的孩童,校门口等待家长的小学生。每一张照片背面都写着日期和地点。

  我一张张翻过去,翻到最后,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两个孩子的照片。小的那个穿着藏青色学生短裤,膝盖上有一块蹭破皮的痂,手里攥着半根棒冰。大的那个站在旁边,正扭着头往别处看。

  是信繁和我。

  拍照那天,就是二十年前的六月二十一日。拍照的人,就是此刻站在我身后的她。

  “我找了很多年。”她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找那个会问我疼不疼的孩子。”

  我转过身。

  她站在漏下来的那束光线里,米色风衣上落满了灰尘,头发比二十年前更白了一些。她手里握着一把剪刀——不是传说里那种长长的裁缝剪,而是一把很小的、生了锈的手术剪。

  “你找到了。”我说,“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留在这里。”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剪刀,“他陪了我三个月。他给我看他的作业本,给我讲学校里的故事,每天晚上睡觉前都问我,阿姨,你今天还疼吗?”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三个月之后,他开始发烧。我不敢带他去医院,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在我这儿。我用我能找到的所有药给他吃,用冷水给他擦身体,整夜整夜抱着他,跟他说,等你好了,阿姨带你去看海。”

  光线在她脸上移动,照出她眼睛里终于溢出来的东西。

  “他没好。”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在纸箱上的声音。

  “我把他埋在后面的山坡上了。”她说,“我给他做了好多好多次法事,可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成佛。因为我杀过人——那个整容医生,还有后来找我的几个人。我死了之后,没办法成佛,只能在人间游荡。我怕他也跟我一样。”

  我站在那里,听着她说这些,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传说里说我会问人漂不漂亮。”她忽然笑了,笑容让那道伤口扭曲得更厉害,“可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漂不漂亮。我只想找一个会问我疼不疼的人。”

  她把手里的剪刀放在地上。

  “二十年,我只找到一个。”

  五

  那天晚上,我在那座小屋里待了很久。她给我讲了她的故事——关于整容手术时的意外,关于医生的头上有发蜡的味道,关于她醒来后发现自己的脸被剪开时的疯狂。她杀了那个医生,跑了出去,从此变成了传说里的“裂口女”。

  可她没说的是,她变成这样之后,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疼不疼。所有人看见她只有两种反应:尖叫着逃跑,或者颤巍巍地回答“漂亮”“不漂亮”——像在完成一道要命的判断题。

  只有信繁。

  那个六岁的孩子,在她说出“我漂亮吗”之后,没有回答“漂亮”或“不漂亮”,而是仰着脸,认真地问:阿姨,你疼不疼?

  二十年后我终于明白,那天黄昏她眼睛里浮起来又沉下去的东西是什么。

  是被人看见的刹那。

  我问她山坡上的墓在哪里。她带我去看了——一个小小的土包,上面压着几块石头,石头缝里长出了野花。土包旁边还有一个小一号的土包,她说那是她后来给自己挖的。

  “我想离他近一点。”她说,“万一他能成佛,路过的时候,还能看见我。”

  我站在那两个土包前,站了很久。

  天亮的时候,我下山了。她站在小屋门口送我,米色风衣在晨风里轻轻晃动。我没有回头。

  回去之后,我给系里发了邮件,说我需要休一个长假。然后我收拾行李,回到姬路,在离那个山坡最近的小镇上租了一间房子。每周上山两次,给两个土包除除草,添几块新石头。

  有人问我为什么辞掉东京的工作搬回老家。我说,为了照顾一个亲戚。

  他们问什么亲戚。

  我说,是我弟弟的养母。

  尾声

  平成十二年春天,山坡上的野樱花开得很盛。

  我上山的时候,发现她坐在那两个土包中间,背靠着墓碑一样的石头,闭着眼睛,嘴角那道伤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粉色。

  她的手里攥着那张二十年前偷拍的照片——信繁和我站在那个街角,她的镜头对准我们,快门按下的瞬间,她其实已经在问那个永远不会问出口的问题:有人会问我疼不疼吗?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

  山风吹过,樱花花瓣落在我们肩上。远处传来小学下课的钟声,隐隐约约,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直人。”她忽然开口,没有睁眼。

  “嗯?”

  “你说,真的有来世吗?”

  我看着山坡下的小镇,看着炊烟从一户户人家屋顶上升起来,看着阳光把那些烟染成淡金色。

  “我不知道。”我说,“可如果有,他一定还会叫你阿姨,还会问你疼不疼。”

  她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我。

  那一刻,她的眼睛里没有死水潭,没有漩涡,只有和这山风、这阳光一样干净的东西。

  “那你呢?”她问。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道二十年都没能愈合的伤口,看着伤口旁边岁月刻下的细纹,看着她眼睛里那个小小的、正在点头的我。

  “阿姨。”我说,“你疼不疼?”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

  那个笑容让她的脸扭曲得更厉害,可我第一次觉得,那就是漂亮的样子。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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