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季璘就再也没有见过徐稚。
那日檐下暂离成了永别,终其一生,他永远也不可能亲眼得见徐蔓穿着绣满紫楹花的嫁衣到底会美成什么模样了。
不周山沦为焦土,黑鸦嘶鸣,食尸鬼汇聚,成了天地之间谁也不愿踏足的死地。
记不清是在哪一天,又是怎样阴差阳错,他终于得知徐嫃为什么会那样着急将一双儿女托付给他。
因为包庇他与徐稚,她遭遇青蛇一族暗算,来让他迎娶徐蔓扶持徐稚的时候,已经时日无多了。
季璘得知真相那天悔恨无极,在雨中哑声悲吼崩溃痛哭,可徐家母子三人连尸骨都不存于世。
他满腔的愧疚与悔恨。
茫茫天地,都不知向谁人赎。
酆都鬼帝一双幽蓝眼瞳翻涌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巨浪,手下用力,好像那是季璘的脖子,想要将其直接掐断。
季璘从回忆中抽身,两道视线依旧如芒在背,扎得他有如炙火煎烤。
“这些年。”
他嘶声开口。
“我日日夜夜,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悔恨——”
可话至此处,却忽然哽塞。
到了万千年后的今日,他竟都不知到底该从哪一刻悔起。
是不该答应教徐稚修炼?还是不该多管青蛇一族的闲事?还是,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去不周山,进鬼镜楼。
似有黄连在喉间化开,季璘尝到肝肠寸断的苦涩:“如果说这世上有一个人能让我心甘情愿赴死。
唯有你。”
徐稚凶狠的眸光一滞。
斜刺里忽然劈来凶悍剑光,徐稚不得不放开季璘的手旋身闪避,晅裴趁机将季璘狠狠拉入自己怀中,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我可还没死,你们两个,叙旧叙够了吗?”
剑气卷起落叶,划破黏稠死寂的夜色。
酆都鬼帝轻巧站稳,自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方才那点失态很快就被他重新掩在阴鸷面容之下,徐稚看向季璘,语气几分嘲讽:“我在幽冥炼狱苦苦煎熬之时,还以为你抛下我们,在长明天做帝后做得风生水起,可谁料。”
瞥了一眼晅裴,徐稚讽刺:“跟你夫君感情也不怎么样啊。
这般针锋相对死去活来,七千年前,不会就是他把你害死的吧?”
徐稚在幽冥炼狱挣扎几千年,才终于破狱而出成为新任鬼王,他满心愤恨,决心先手刃少狰,再找到季璘,让他跪下对娘亲与妹妹磕头请罪!
可带着如此灭顶恨意重回人间,得到的却是少狰和季璘都已经魂飞魄散的消息。
那一瞬,徐稚站在广袤无垠的天穹之下,差点找不到自己千年来背负炼狱酷刑咬牙坚持下来的意义。
此后数载,他带着对娘亲妹妹的愧疚和对季璘复杂的感情避居幽冥,在今日出关之前,已经整整闭关三千年。
原以为天意作弄他,让他只能带着憾恨度过此生。
却没想到。
听到季璘重现于世的消息,徐稚难以置信又激动狂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