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张纠葛了整整两世的脸,面对这双熟悉的眼睛,却纯稚如孩童的陌生眼神,季璘牙根险些咬碎。
他握刀的手颤抖得不能自己,几次三番想一刀斩断这经年的恩怨爱恨——
“啊!
!
!
!”
季璘闭上双眼,痛苦地扔掉手中长刀,朝晅裴歇斯底里喊,“滚!
滚!
!
!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
他比方才逃命更加跄踉慌乱地向前奔跑,一路撞倒细弱的紫楹花枝,将掉落泥地的紫色花苞踩得稀烂。
晅裴见他离开,顿时像被抛弃的孩子一样惶然无措:“阿璘,阿璘,不要丢下我!”
他从地上手忙脚乱爬起来,想要去攥住季璘衣角,可季璘害怕他如洪水猛兽,几乎是疯了一般踹开他的手。
“别跟着我,别跟着我!
!
!”
原本已逐渐干涩的眼眶重新湿润,季璘几近崩溃,“我求求你,别折磨我了。”
你若要恨我,你若要杀我,那就干干脆脆的恨,痛痛快快的杀!
为什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为什么……
总要在我终于狠下心要杀死你的时候,又让我觉得,你对我并非全然绝情啊?
“不要丢下我。”
晅裴也哭了,昔日一尘不染高坐云端的元玄帝尊此时摔在泥地里,高贵的孔雀蓝织金大氅裹满了泥灰,他双目通红,满脸尽是害怕被抛下的恐惧,“无论让我干什么都可以,不要丢下我。”
明明并没有相应的记忆,可这句话就那样自然而然:“你已经抛下我那么多年,那么多年啊……不要再丢下我,我受不了了!”
季璘没有办法杀了他,倘若他能狠得下心,早在上一世被剥骨抽髓就不顾一切与晅裴同归于尽。
他有那么多次机会,菩兰城首次重逢,季青城幻境之后,将他关在水牢的日日夜夜,还有方才——
可他下不了手。
这个人,不仅是立场相悖,恨之入骨的仇人,也是他融血为契的神侣,抵死纠缠的夫君,是他曾经腹中孩子的父亲。
在那些虚与委蛇假意逢迎的上千个日日夜夜,那些情深意重。
真的全都是,演出来的吗?
若真的只有恨!
为何上辈子不打掉那个孽种,还要含着一丝不易察觉期待的,去见他?
季璘不过愣神片刻,晅裴已经握住他的手,整个人紧紧抱上来,用力到就像要把他勒进自己的骨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