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应如是重新回到房间时,应观洲已经再一次醒来了。
他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落叶,窗外暮色四合,夕阳给万物都镶嵌上了一层灿烈的金边,仿佛从天上流淌而下的铁水。
应如是推门而入前,心脏还跳得有些快。
在今天全身检查时,他的心律甚至一直居高不下,咚咚咚咚地仿佛有小人在他的胸膛中打鼓,以至于帮他检查的医生都忍不住笑了,“怎么这么紧张?不是第一次检查了吧?发生什么了么?”
应如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口干舌燥,舌头差点打了个结,磕磕绊绊地含糊道:“有、有人在等我。”
“我不想他等我太久。”
医生大为惊奇,“哎呀,如是交到好朋友了?”
随即微笑道:“恭喜恭喜,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不是好朋友……是弟弟。”
应如是的声音呐呐,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掌心发潮,有些羞涩的模样,“谢谢。”
检查冗杂漫长,从前,应如是很讨厌那些冰冷而精致的仪器。
每当脱下衣服,躺在手术台上时,他会觉得自己并不是人,而是一块没有生机没有尊严的肉。
但是今天不一样,同样是检查,可应如是一颗心早就飞回了从前他很厌恶的病房中,他雀跃地期待着今天夜晚的到来。
明明是相同的景色相同的地点,却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改变那么多,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体检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应如是坐在大厅中等待,等到暮色四合时,护士姐姐找到了他,将体检结果递给他。
“如是,恭喜你!
!”
护士脸上是不可思议的惊讶与喜悦,她拿着那份报告,忍不住紧紧拥抱了一下这个久居医院的孩子,激动道:“你知道吗?医生看了你的体检结果,说这简直是不可能诞生的奇迹。
你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有可能可以不用死,你能活下去了!
!”
她提高了声音。
应如是脑袋“嗡”
了一声,眨了眨眼。
“……真的?”
半晌,他才难以置信地开口,胸膛里一颗心砰砰直跳,眼睛难以克制地发亮,却仍不敢相信,喃喃着重复确认道:“真的?”
“还能作假?检查报告就在这里,你自己看呀!”
护士大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直接把报告摊开,指给他看。
久病成医,应如是早就对自己总是不及格的指标了如指掌了,毕竟无数个日夜,他也曾经翻来覆去地看那些数字,好像看久了,那些数字就能回到正常。
而眼下,他不可思议地发现……那些曾经总是过多或过少的数字,在今天,居然好似与常人一般无二了。
“怎么可能?”
心脏在胸膛中疯狂跳动着,心跳声震耳欲聋,应如是表情先是由空白到怀疑,从怀疑再到难以置信。
他反反复复地去看那些体检报告,最后,在表情定格在狂喜时,脑海中跃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我又可以陪伴着他了。
他不用英年早逝,不用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不用再在随时可能逝去的恐惧中渡过,不用再怀疑自己生命的意义,不用再面对那些疾病带来的痛苦,不用再……离开他。
他真的可以作为一个哥哥,一直陪伴着应观洲……他可以看着他长大了。
耳畔是情绪过载带来的嗡鸣声,难以抑制的狂喜排山倒海似地淹没了应如是,他猛地抬头,眼角眉梢的喜悦几乎满溢而出。
在这一刻,他平日里扣在脸上的面具被过于激动的情绪洪水开闸似地冲开一角,他好像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八岁的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