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忌的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春芽的手僵在半空。
她慢慢转过头。
看见了门这边的人。
“大....大人?”
她的声音在发抖。
然后她看见了苏无忌身后的那片天。
那道横贯天际的雷霆城墙,紫黑色的雷光在墙头跳跃,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紫色。
苏无忌在外面的事迹也已经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他们感到十分自豪和骄傲。
但是自豪的同时,也为此感到思念。
但如今....
“大人!”
春芽扔下手里的花苗,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她一头撞进苏无忌怀里,死死抓住他的衣服,肩膀剧烈地抖动。
“大人……你走了好久……好久好久……”
苏无忌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
“回来了。”
墨七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抓着那个没装完的机关翅膀。
他跑到空间门前,猛地刹住脚步,瞪大眼睛看着门那边的世界。
那座城,那道城墙,那片被雷光照亮的天空。
“我……操……”
他张着嘴,半天只挤出这两个字。
钟铜从铁匠铺里走出来,锤子还握在手里。
他看着空间门那边的苏无忌,看着那座陌生的城池。
看着那道横贯天地的雷霆城墙。
老头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像春芽那样跑过去,只是站在铁砧旁边,把锤子攥得更紧了一些。
苏无忌为何出现在这,钟铜一瞬间明白了。
“好。”
他说,声音沙哑:“好。”
然后他转身,把炉火里那块烧了半天的铁坯夹出来,放在铁砧上。
“等我把这把刀打完。”
他的锤子落下去,火星四溅。
“打完这把刀,我就跟您走。”
空间门在斩妖司的后院维持了整整数个小时。
这数小时里,黑山斩妖司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过来。
狼獒的弟弟狼云是第一个。
十三四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孩子气的婴儿肥。
“过来。”
狼獒站在门那边催促道。
狼云咬了咬嘴唇,迈出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穿过空间门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狼獒无语的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稳了。
“怕什么。”
“哥……这边好大的妖气……”
“有大人在这里,怕什么。”
狼云抬头看了一眼苏无忌的背影,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点了点头。
老三过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袱。
“大人,这是我婆娘。”
老三挠着头,嘿嘿直笑:“我婆娘想在无遮城卖猪肉。”
女人瞪了他一眼:“你瞎说什么呢。”
说着,她转向苏无忌,深深鞠了一躬。
“大人,俺不会打打杀杀,但俺会缝补衣裳,会做饭,会伺候人,您别嫌俺累赘。”
苏无忌看了她一眼:“不嫌。”
女人闻言又鞠了一躬,拉着老三站到一边。
东子过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比春芽大几岁,梳着一条大辫子。
脸被晒得有些黑,但五官端正,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这是我未婚妻,翠儿。”
寻常一直沉默的东子的脸难得有些局促:“我们说好了,如果西行能回来,我就和她成婚。”
翠儿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大人。”
周婶儿过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男人。
那男人的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
左眼已经瞎了,但右眼很亮。
“这是我男人,周德贵。”
周婶儿说:“以前在黑山外面打猎,被妖抓了一下,捡了条命。”
周德贵单膝跪下:“大人,俺这条命是捡来的,您要是有用,俺就拿去用。”
苏无忌看着他,点了点头:“起来。”
周德贵站起来,站到周婶儿身边。
女人偷偷握住他的手,他反手握住,握得很紧。
阿青过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
正是阿青的父母。
他们看见苏无忌,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大人……大人……”
他的声音哽咽了,说了半天也只说出这两个字。
阿青的母亲也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要知道在当年,阿青可是被选中作为献祭给妖魔的食物的。
如果不是苏无忌出手,他们的女儿,恐怕早就死了。
阿青走过去,轻轻扶起父亲。
“爹,别跪了,大人不喜欢人跪。”
最后过来的是钟铜。
老头把最后那把刀打完了,用布包好,背在背上。
他穿过空间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黑山。
“走了。”
他说,像在跟一个老朋友道别。
黑山太小了,以后要和大人闯荡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无遮城的景色。
“好地方。”
他说:“比黑山亮堂。”
苏无忌站在斩妖司门口,看着这些人。
春芽蹲在院子里,手指插进泥土里。
绿光从指尖渗出来,地面上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笑得眼睛弯弯的。
“大人!这里的土好肥!我能种好多好多东西!”
墨七已经在拆斩妖司后院的一间空屋了,他要把那间屋子改造成工坊。
“这里的材料!天哪!”
他捧着一块不知谁扔在角落里的废铁:
“这是玄铁!这可是玄铁!在黑山我连见都没见过!”
钟铜站在他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块玄铁,点了点头。
“好东西。”
他说:“能打好刀。”
然后他看向苏无忌:“大人,有铁匠铺吗?”
苏无忌指了指斩妖司后面的一排房子:“随便挑。”
钟铜点了点头,扛着锤子就过去了。
老三带着他婆娘去找住的地方。
东子牵着翠儿的手在街上走,翠儿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狼獒带着弟弟站在城墙下,仰头看着那道横贯天际的雷霆。
“哥,那是什么?”
“大人的城墙。”
“好高……”
“嗯。”
狼獒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
周婶儿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她男人周德贵在旁边帮忙劈柴。
锅里的水烧开了,白气从厨房的窗户里飘出来,混着米粥的香味。
.......
叶镜站在苏无忌身后,推了推眼镜。
“王,人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