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山地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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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指交错、反扣、压合——

  指节的角度极其别扭,甚至带着几分违逆常理的生涩!

  显然,艮尘也是第一次结出此印!

  而下一刻,印成,隐隐与大地的呼吸产生了某种共振!

  他脚下的地面,原本是松软潮湿、覆盖着腐叶的泥土,此刻竟以他双足为中心,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化!

  土壤颗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凝聚,色泽由黑褐转向更坚实的棕黄,质地从松散变得密实,甚至隐隐泛起一层类似岩石的、粗糙冷硬的光泽。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土地,正在从“土”的本质,向着“山石”的性状缓慢而坚定地转化!

  那不是“控土”。

  也不是“借势”。

  更像是……剥离。

  脚下那片本该一体的泥土,忽然“分层”了。

  柔软的表层像是被无形之手剥离,退让、沉降,而更深处的“骨”被牵引出来——

  那不是土,而是山!

  明明仍是泥地,可触感却在刹那间变得坚硬、厚重!

  仿佛某段被埋在地下的山脊,被强行唤醒了一瞬。

  艮尘眸中精光湛然,低声开口,声音贴着地面滑过:

  “坤载艮止,形质轮转——”

  “山地剥!”

  没有轰鸣。

  没有炁浪。

  天地安静得近乎冷漠。

  可“剥”字出口的刹那!

  营地那边——

  二十八人所在的艮山盾结界内,篝火依旧,众人或假寐或调息,空气似乎毫无异样。

  风没有变,雾没有散。

  但若有人细心观察脚下——

  那些铺展的落叶与浮土之下,更深层的、被艮山盾光罩笼罩的泥土,正发生着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蠕动与汇聚!

  细小的土粒仿佛被无形的磁力吸引,朝着某个中心点缓缓流动、堆积!

  甚至在边缘处,清晰凝结出几块指头大小、质地异常坚硬,棱角分明的土块!

  仿佛这片被守护的土地,其内在的“性质”正被远方某个源头强行牵引、重塑!

  而此刻,远在十数里外的艮尘,感知中却截然不同。

  在他施展“山地剥”的瞬间,识海,仿佛与脚下这片哀牢山脉的浩瀚地脉短暂相连!!

  无数驳杂混乱的地气、阴煞、生机、死寂……

  如同奔腾的地下暗河,在他意识中轰然流淌!

  而在这片混沌之中…...

  一道极其清晰、凝练、散发着独特古老韵味的棕色光丝,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烽燧,自他脚下延伸而出,无视地形阻碍,笔直地指向山林另一侧某个深邃的方位!

  那方向传来的气息……

  不是推算。

  不是占卜。

  而是大地本身给出的方向。

  厚重如母,藏纳万有,却又带着一丝非人非妖的、迥异于此方天地的疏离感!

  肙流掌门留下的炁机!

  艮尘蓦地睁眼,眼底最后一丝犹疑尽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原来在这。”

  不再有半分停留,他脚步骤然一踏!

  这一次,周身与那道感知中的“棕色光丝”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他整个人仿佛化身为大地延伸出的一缕意念,贴着地面疾掠而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数倍,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朝着那方向绝尘而去!

  …...

  …...

  营地,帐篷之内。

  陆沐炎静静躺在铺着干燥苔藓和衣物的简易地铺上,呼吸微弱却平稳。

  迟慕声也被药尘安置在不远处,颈侧卵泡在药尘施针后似乎稳定了些,此刻也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紧锁。

  药尘则是在帐篷一角盘膝打坐,面前小炉文火慢煎,药气袅袅。

  长乘与少挚分坐帐篷两侧,闭目调息,如同两尊守护的门神。

  但是…...

  此刻的陆沐炎,虽安静地躺着。

  可是她却“知道”自己醒着。

  她的身体,似乎正被困在一个极其古怪的状态里。

  意识清晰,思维流转。

  她能‘听’到帐篷里药炉微沸的咕嘟声,能‘感觉’到身下铺盖的粗糙触感,甚至也能‘感受’到篝火隔着帐篷传来的微弱热意…...

  她能“看见”。

  能看见帐篷顶布随风轻轻起伏,看见药尘盘膝而坐,气息平稳。

  少挚与长乘守在两侧,迟慕声也在一旁沉沉而睡。

  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重量压住。

  像是浇筑在了无形的琥珀之中,沉重得无法撼动分毫。

  她想睁开眼,眼皮似有千钧,想动一动手指,却完全掌控不得。

  意识是清醒的锚,身体却是搁浅的船。

  喉咙发不出声,连呼吸都变得迟缓而黏滞。

  像是被困在一场半醒的梦里,又如同沉在万丈深海之底。

  而就在艮尘施展“山地剥”、远方地气被引动、营地泥土发生细微凝结的同一刹那——

  长乘与少挚,几乎是同时,倏然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自己脚下。

  隔着帐篷的防潮底布,二人清晰地“感觉”到了——

  不,不是看到,而是修为到达一定境界后,对周身环境能量与物质细微变化的绝对敏锐感知——

  脚下所踏的这片被艮山盾笼罩的土地,其内在的“质”与“势”,发生了某种极其短暂却本质性的偏移!

  那不是外力冲击,也不是邪气侵蚀。

  而像是这片土地自身深处的某种“属性”,被远方一个更高阶、更本源的“意志”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长乘与少挚的目光,在帐篷内昏暗的光线下,于半空中极其短暂、又极其微妙地触碰了一瞬。

  那一眼,快得几乎不存在。

  少挚率先移开了视线,浓长的睫毛垂下,重新阖上双目,继续打坐。

  姿态平静得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警觉与洞悉只是错觉,又或者……

  那地下的异动,根本就在他意料之中,不值一提。

  长乘却微微蹙起了眉头,眼底翻涌着清晰的惊诧与深思!

  这一招……

  山地剥!?

  怎么能是山地剥?!

  他从未见艮尘用过!

  不,不止这一世,即便是追溯记忆里那些属于“长乘”的、更为久远的过往碎片中,也从未见艮尘,或者说艮尘任何一世的前身,施展过类似的手段!

  这绝非寻常艮宫传承!

  这是直指大地坤元本质,近乎“篡改”局部地气物性的高阶术法!

  其原理,必须引动坤石之纯炁为引,方能施展。

  可坤石……

  据他所知,目前应在“类族”手中。

  艮尘此行正是要去探寻类族踪迹,他尚未抵达,更未取得坤石,如何能引动坤炁?

  等等……

  不对!

  长乘的思绪骤然一滞。

  随即,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软姐儿——肙流掌门——息壤神。

  海内的她,本就执掌生生不息之坤元,更是孕育“坤石”的源头!

  若说这世间还有谁,能在不依赖实体坤石的情况下,直接赋予他人如此精纯厚重的本源坤炁……唯有她!

  是了,是软姐儿的炁!

  可是……

  ……是软姐儿的炁没错。

  但......

  不是借,不是引。

  而是——覆。

  长乘的眉心压得更紧了。

  覆炁,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据他所知,艮尘与软姐儿(肙流掌门)在院内并无深交,甚至可能面都未见过几次。

  是临行前私下会面?

  软姐儿究竟对他说了什么,竟能让心性沉稳谨慎如艮尘,心甘情愿地让她将自身本源坤炁覆着于己身?!

  “覆炁”——

  那意味着:施术者对被覆炁者的经脉窍穴、炁机运转、乃至下丹田的核心状况,都了如指掌!

  如同将自己最脆弱的内腑、修为、经络、丹田的全部状态,毫无保留地暴露给另一个人,生死相托!

  艮尘?怎么可能?!

  虽说坤炁与艮炁虽同属地属,一主承载孕育,一主镇守静止,本源相通却性质有异。

  但坤炁若贸然引入艮尘修持多年的精纯下丹,绝无可能完美相融,只会造成炁机混杂,修为不纯,根基受损!

  以艮尘的心性,他绝不可能因任何情面或承诺,就将自己苦修多年的道基与性命,如此轻易地交到并不算熟稔的软姐儿手中。

  那……究竟是为什么?

  什么理由,能让艮尘放下所有戒备,接受这份既可能是钥匙、也可能是枷锁的“馈赠”?

  长乘抬手,无意识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只觉得眼前的谜团,比哀牢山夜雾更加浓重扑朔。

  …...

  …...

  而就在他沉浸于纷乱思绪之时——

  身旁地铺上,一直昏迷的陆沐炎,搁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浓密如蝶翼的睫毛,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抖。

  刚才那一瞬间,少挚与长乘同时睁眼、目光微妙交汇的“景象”。

  那一瞬,极轻。

  但仍然被缥缈之中的陆沐炎敏锐捕捉!

  她心口莫名一紧。

  那种“鬼压床”般的无助与焦灼,混合着对长乘突然蹙眉、神情凝重的“看见”却无法理解的困惑,在黑暗的识海中无声翻搅。

  她“看”到了,却动弹不得,发不出任何询问。

  只能被动地“浸泡”在这片凝滞的感知里,如同一个困在自己躯壳中的,孤独的旁观者。

  而随后,长乘的眉心却缓缓蹙起。

  那是陆沐炎极少见到的神情。

  不是警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触及“未知”的凝滞。

  她想开口问。

  想问:发生了什么?乘哥,你为什么突然漏出这种表情?

  可身体不听使唤。

  那种感觉,像是灵魂被提前拽醒,却被肉身死死按在原地。

  只能看,只能感受。

  ……

  就在这时。

  长乘察觉到一丝极轻的波动,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陆沐炎。

  她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睫毛微不可察地抖动,像是在梦中被什么掠过,却又没能真正醒来。

  长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终究没有出声,转而,闭目打坐。

  随后——

  那细微的颤动平复下去,陆沐炎依旧静静躺着,呼吸平稳,仿佛从未有过丝毫苏醒的迹象。

  她的意识,再度下沉。

  …...

  …...

  与此同时。

  艮尘的身影,随着对“棕色光丝”感应的牵引,一路风驰电掣,终于在一处截然不同的林间空地边缘,骤然而止。

  眼前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同样是哀牢山腹地,此处却与他之前经历的阴森庙宇、污浊温泉、弥漫孢子毒瘴的区域判若两个世界!

  头顶,是一轮明亮的亏凸月。

  月光清辉如练,毫无阻碍地洒落林间,将枝叶映照得脉络分明。

  月旁,是疏朗的星空,几点寒星闪烁,纯净得不染尘埃。

  夜风徐来,拂过松林,带来阵阵清爽的、带着草木与泥土芬芳的凉意,发出舒缓如叹息的“沙沙”声,那是松涛。

  地上铺着一层干燥的金黄色落叶,踩上去发出清脆好听的“咔嚓”声,透着浓浓的、静谧的秋意。

  他甚至看到一只毛茸茸的松鼠,抱着颗松果,蹲在不远处的枝头,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个不速之客,旋即“嗖”地窜入更高处的树冠,枝叶轻摇。

  草丛里传来秋虫断续却清亮的鸣叫,远处,更有潺潺的溪流声隐约传来,清脆悦耳,仿佛能涤净一切烦忧。

  宁静,祥和,生机盎然。

  与身后那片被诅咒之地的死寂压抑,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反差!

  莫非…...

  这…才是真正‘纯净’的哀牢山?

  艮尘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前方空地中央。

  那里的落叶似乎被特意清理过一片,露出下方颜色稍浅的泥土。

  而泥土上,清晰地印着六个浅浅的脚印。

  脚印不大,排列有些特异,并非单纯行走留下,更像是一种带有某种步法或阵位含义的驻足痕迹。

  脚印边缘已有些模糊,积了薄薄一层新落的枯叶,显然已有一段时间——一个多月前。

  这地貌,这方向,这周围被完全清理、却又自然覆盖不留人为痕迹的手法……

  不错,是震宫典型的秘传“清痕”手法。

  干净利落,融入环境,非震宫核心弟子不能为。

  一个多月前……

  正是震宫那177名弟子选择第二条路、深入哀牢山的时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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