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琦憋着一肚子火气冲出女知青宿舍,冷风一吹,脑子倒是清醒了几分。
她漫无目的地在知青点院子里转悠,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搬出那个乌烟瘴气的集体宿舍。
这破地方,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董铭正抱着自己的行李,满面春风地往旁边一排平房走。
赵琦心里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步子,快步跟了过去。
“表哥!”
董铭正沉浸在即将拥有独立空间的喜悦中,冷不丁被喊了一声,吓了一跳。
他回头一看是赵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还是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赵琦啊,有事儿?”
赵琦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扇崭新的木门上,眼神里全是赤裸裸的嫉妒。
她抱着胳膊,下巴一抬,语气不善地问道:“你这是干嘛去?搬家啊?”
“是啊!”董铭得意洋洋地一挺胸,“我租了个单间!以后就不用跟他们挤大通铺了!”
单间?!
赵琦的脸瞬间就绿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董铭面前,声音尖利地质问:“单间?知青点还有单间?!”
“有啊,”董铭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大队长刚说的,一个月一块钱。”
“还有没有?!”赵琦的眼睛都红了,“我也要住单间!”
“这……我就不知道了,”董铭被她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好像就空出来两间,都被我们三个男的给租了……”
“我不管!”
赵琦根本不听他的解释,转身就往院子中间跑,正好看到杨定贤还在那儿安抚几个老知青。
她像一阵风似的刮过去,一把抓住杨定贤的胳膊,劈头盖脸地就嚷嚷开了。
“杨知青!我也要租单间!凭什么男知青能住,我们女知青就不能住?!”
杨定贤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脑瓜子嗡嗡的。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解释道:“赵知青,大队长只说空出来两间,现在都已经被人租了,没有了。”
“我不管!我不管!”赵琦开始撒泼,“我就要住单间!你们必须给我弄一间出来!不然我就去公社告你们!告你们搞性别歧视!”
宿舍里的王雪和张德芳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跟着跑了出来。
一听说有单间住,两个人眼睛瞬间就亮了。
“什么?有单间?”王雪挤了过来,扯着嗓子喊道,“我也要租!我也要!”
“还有我!”张德芳也不甘示弱,“凭什么好事都让男的占了?我们也要租单间!”
好家伙,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一个赵琦就够让人头疼的了,现在又来了两个。
杨定贤一个头两个大。
他真是烦透了这群新来的大小姐,一个个的,屁本事没有,惹事儿的能耐倒是不小。
“都说了没有了!”杨定贤的声音也带上了火气,“你们跟我嚷嚷有什么用?房子又不是我家的!”
“那我们就去找大队长!”王雪梗着脖子说道。
“对!去找大队长!他要是不给,我们就去公社!”赵琦附和道。
杨定贤看着这三个不依不饶的女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帮人,根本讲不通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烦躁,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别吵了。知青点还有三间单间,只是那三间从没有住过人,脏的很,你们要是不介意,我就帮你们问问大队长,看看能不能也租给你们,行了吧?”
他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先用缓兵之计把这几位姑奶奶安抚下来。
大队租房子本来就是为了创收,多租几间出去,大队长估计也乐意的很。
听到这话,赵琦三人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
“这还差不多!”赵琦冷哼一声,抱着胳膊站在一边,那表情仿佛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就这样,新来的六个知青,转眼间就预定了四个单间,把原本还算宽敞的知青点搅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
知青点这边闹得人仰马翻,山脚下的陆家小院,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祥和而温暖。
南酥和陆一鸣并肩从后山回来,手里拎着满满的收获。
两只肥硕的野鸡,两只活蹦乱跳的野兔,最惹眼的,还是陆一鸣手里那只灰扑扑的飞龙。
舒老正坐在院子里跟另外两位老先生下棋,一抬眼看见陆一鸣手里的飞龙,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那眼神,亮晶晶的,跟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似的。
他连棋盘都顾不上了,直接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哎哟!我的乖乖!”舒老小心翼翼地从陆一鸣手里接过那只飞龙,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你们俩可真是厉害啊!这玩意儿机警得很,居然能被你们给打下来!”
另外两个老头也凑了过来,三颗脑袋挤在一起,眼睛几乎要黏在那只飞龙的身上,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南酥看着他们这副老小孩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舒老,你们要是喜欢,回头让陆大哥再去给你们打。”
“打!必须打!”舒老头也不抬地说道,“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飞龙堪比龙肉啊!飞龙汤,香的嘞!”
说完,三个老头也不嫌弃,兴致勃勃地拎着野鸡野兔和飞龙,亲自去井边收拾去了,那架势,比年轻人还有干劲。
陆芸和杨成玉则是在厨房里忙活,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蒸着香喷喷的玉米面饼子,香味儿飘满了整个院子。
南酥和陆一鸣相视一笑,也走到井边洗了手。
南酥擦干手,很自然地拉住陆一鸣宽厚温暖的大手,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走,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她就拉着陆一鸣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刚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热闹的声响,陆一鸣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反手将门栓插上,一个转身,就从背后将南酥紧紧地圈进了怀里。
男人滚烫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结实有力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带着浓烈侵略性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南酥的身体一僵,脸颊瞬间就红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温热的吻就落在了她的侧脸上。
陆一鸣的薄唇带着一丝粗糙的质感,轻轻地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思念。
“酥酥,我想你了。”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南酥的四肢百骸。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身体也跟着软了下来,乖乖地靠在他怀里。
她转过头,仰起脸,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声音又软又糯。
“我也想你。”
家里现在住着这么多人,陆一鸣也不敢太过放肆。
他只是紧紧地抱了南酥一会儿,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便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南酥的小脸红扑扑的,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让他先在炕边坐下。
她转身走到自己的炕柜前,从里面拿出一套崭新的男式衣服。
“当当当当!看,我给你买的!”南酥献宝似的抖开一件藏青色的羊毛衫,在他身上比划着。
“这是我亲自给你挑的,快试试,看合不合身。”
南酥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脸上写满了期待。
陆一鸣的心头一暖,哪里舍得让她失望。
他二话不说,直接接过羊毛衫就往身上套。
羊毛衫的料子柔软又厚实,穿在身上暖洋洋的,一直暖到了心底里。
南酥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又拿起那件黑色的羊呢大衣,帮他穿上。
南酥的眼光是真不错。
陆一鸣本就身材高大挺拔,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上这身剪裁得体的衣服,再配上他那张英气逼人的脸,简直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哇!陆同志,你也太帅了吧!”南酥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眼睛里全是小星星,捧着脸犯花痴,“简直比电影明星还好看!”
被自己心爱的姑娘这么直白地夸奖,饶是陆一鸣脸皮再厚,耳根也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红晕。
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你喜欢就好。”
只要是她送的,别说是一件衣服,就算是一根草,他都当成宝贝。
“谢谢你,酥酥。”
陆一鸣脱下新衣服,小心翼翼地叠好,那珍惜的模样,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这可是南酥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他得好好收着。
“你等我一下。”陆一鸣将叠好的衣服放在炕上,转身出了门。
不一会儿,他就提着一个大大的军绿色帆布包走了进来。
“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南酥一听自己也有礼物,顿时喜笑颜开,像只等着投喂的小猫,乖乖地坐在炕上。
“我等着呢!”
陆一鸣将大包放在炕上,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
一块时下最流行的的确良布料,天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碎花,清新又好看。
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只有友谊商店才能买的到。
一条柔软的纯羊毛围巾,红色的,看着就暖和。
还有两盒用油纸包着的点心,是京市最有名的老字号“稻#村”的。
南酥的空间里什么好东西都不缺,比这些高级的更是数不胜数。
可是,看着陆一鸣亲手为她挑选的这些礼物,她心里却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不行。
这些东西,代表的是他的心意。
她一件一件地接过来,宝贝似的全部塞进了自己的炕柜里,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你,陆大哥,我好喜欢!”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欢喜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高兴。
他觉得,只要能看到她的笑脸,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你喜欢就好,”他黝黑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以后我见了好的,还给你买。”
南酥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好啊,一言为定!只要是你买的,我都喜欢!”
两人在屋里腻歪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才依依不舍地一起走了出去,和大家一起准备晚饭。
蝗灾刚过,村里家家户户为了省粮食,基本都是一天两顿饭,他们也不能搞特殊,太扎眼了不好。
可等南酥和陆一鸣到了院子里才发现,晚饭基本上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根本没有他们插手的余地。
舒老他们已经把野物都收拾干净了,正围着灶台,指挥着陆芸和杨成玉怎么炖飞龙汤。
陆一鸣看着院子里这几个突然多出来的“长辈”,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家里一下子多了四口人,而且看样子还得住上一阵子。
他得好好琢磨琢磨,家里的粮食……还够不够吃?





